“不让卖？为啥啊？”
赵为民身形一晃，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亏得强生眼疾手快，拉了赵为民一把。
“好端端的，咋不让卖菜了捏？”强生把床板放下，又从兜里摸出烟，给两位保安大哥递了过去。
这烟，还是之前赵为民送的，平日里强生根本舍不得拿出来抽。
强生也知道，卖菜是赵为民的饭碗，不让卖菜等同于绝了赵为民后路，往后日子不好过，刚结了婚就遇到这事儿，也不知道刚娶的婆娘还能不能守得住。
“为啥？现在还在调查中，你们过来卖菜的，可能要去一趟公安局接受调查。”
保安没接烟，面色不善地盯着两人，手下意识放在腰间。
“接受调查？”
强生吓到了，他就一泥腿子，家里三代人都没去过公安局啊。
反正潜意识里，就觉得进公安局是大事，是污点，跟前两天李志强偷赵为民缝纫机一个道理。
不会被一枪给打了吧？
“老刘，别吓唬我小兄弟。”
这时候，老崔叼着烟来了，给赵为民和强生解了围。
“你兄弟？”
刘大志皱了一下眉头。
“对，我兄弟，专程过来给我送菜的，别难为他们，让他们进来吧。”老崔顺势递了一根烟过去。
刘大志看了看老崔，苦笑道：“崔哥，你别难为我才是啊，下午二十多个学生送到医院，疑似食物中毒，这事儿多大，你不是不清楚。”
“前几天他们卖菜，我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大家都不容易，可就因为这事，我被校长指着鼻子骂了一个多小时，我真不敢放他们进去啊。”
“食物中毒？”
赵为民眼前一黑，都被宋清婉给猜中了。
那她有没有什么影响？
“我知道，所以，我保证这菜不卖，我吃，吃出问题，也不用你负责，让他们进来吧。”老崔看刘大志不接烟，索性自己点上，态度强硬了一些。
别看老崔就是一个烧锅炉的，没什么权力，但要利用手里头那点权力整人还是没问题的。
比如学校保安去澡堂子洗澡，大冬天供应冷水，夏天就给放点开水下去，不过分吧，合情合理吧？
关键，老崔资历老，学校也有关系在，不然凭啥一个泥腿子，能混到学校正式工的编制？
“崔哥，我给你面子放他们进去，这菜是卖也好，是你自己吃也罢，我不管，但出了事儿，你自己担着，别扯上我，成不？”
刘大志琢磨片刻，想了个法子。
“成，他们俩惹出了事儿，我兜着。”
老崔挑了挑眉，顺手接过强生手里的工具，那时候的床全都实木，强生一路扛过来，裤裆都是汗。
“……”
赵为民跟在两人身后，双眼空洞，跟丢了魂儿似的无精打采。
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没法搞钱了！
“崔哥，刚刚那保安说，还要去公安局接受调查啥的，为民不会有啥影响吧？为民做的菜你是知道的，味道一绝，收拾得也干净……”
强生也担心赵为民，眼瞅着日子好起来了，突然来这么一遭。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
“屁呢，你听他吹牛逼吧。”
老崔撇撇嘴，“食物中毒是真的，二三十个学生送到城里医院也是真的，不过，目前还不确定到底发生了啥。”
“就算是食物中毒，我也相信为民老弟，他的菜学生吃了多少天，我就吃了多少天，老子屁事儿没有！”
老崔拍了拍赵为民肩膀，“别怕，吃肚子去了，拉出来都是屎，就干点儿和稀一点儿的差别，能看出啥来？”
“老子就恨啊，这么一搞，老子想吃为民老弟的菜难咯，哎！”
“崔哥，想吃还不简单？回头我跟清婉送菜的时候，多给你做一份儿就是了。”被老崔这么一说，赵为民心里好受了一些，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能吃多少？”
老崔张嘴还想说什么，摇摇头忍住了。
跟着老崔进了学校，赵为民把背篓给了崔哥，自己则帮着强生一起把床抬到了宋清婉宿舍小单间儿。
“清婉，学生食物中毒，没连累到你吧？”
看到宋清婉，赵为民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能有什么事？”
见男人是打心眼里关心自己，宋清婉脸上挂着笑，又跟强生打招呼，让两人安床，自己跑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估摸着强生不会收钱，又买了一包烟，两袋白糖让强生一会儿带回去，一共花了两块钱。
“嫂子，你这是干啥啊，干点活儿就要好处，我强生是那样人吗？不要不要，赶紧退了去。”果然，强生急了。
宋清婉把东西放在门口桌子上，淡淡一笑，“东西我放在这里，你要不拿，以后咱们俩家就别走动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嫂子，你……”
强生傻了，这话怎么接啊？
“拿着吧，哪有白干活的道理？”宋清婉道：“趁着学生这会儿上晚自习，抓紧去崔哥那边洗个澡，晚上凉，别感冒了。”
“好吧，谢谢嫂子。”
强生没辙，只能接过袋子。
“是我们谢谢你才对。”
“其实没必要的，强生这个人工夫不贵，有事儿是真上……”强生走后，赵为民提了一嘴。
赵为民不是心疼钱，是觉得这么搞，反倒有点生分了。
“为民，烟换烟，茶换茶，情分归情分，人不能抱着情分当饭吃吧？”宋清婉给男人打了洗脸水，“强生家里有孩子有老人，除了种地，每年的进项就靠给人打点家具，就靠月华妹子养点鸡鸭什么的。”
“你看看这床做得多结实，强生这两天赶工，估计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买点东西给他，咱们占便宜了呢。”
赵为民看了看床，“是挺结实的，再也不怕噶几噶几的叫了。”
“呸，你说什么呢？有点正经吧你。”宋清婉俏脸一红，美眸含嗔带怒地白了赵为民一眼，昏黄的灯光下，宋清婉显得更好看了一些。
“我说的是实话啊。”
赵为民嘿嘿一笑，不过一想到卖菜的活儿干不了了，脸又一下子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