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为民骑着三轮车走了。
他不爱搭理村里人，不是有钱了看不上，是打心眼里厌恶。
八零年代的确穷，但不是没有找钱的路子。
上一世，赵为民为了替张开凤养儿子，家里几亩地要种，隔三差五要给人做酒席挣钱，农闲的时候，赵为民也不闲着。
天不亮就背着蔬菜去城里卖，进不了菜市场，就蹲在工厂宿舍门口，价格便宜点，但总归自己不用给别人拿钱，多多少少能攒点，腿脚跑快点，李志强两兄弟的生活费是能搞出来的。
村里这帮吊毛，男的就围在一起吹牛皮，讨论哪家娘们儿好看，整起来啥感觉，要么打牌；女的就聚在一起嚼舌根儿，四处惹祸，哪家有热闹就往哪儿钻，就跟苍蝇找到了屎似的，一拥而上。
跟这帮人搅和在一起，太影响赵为民挣钱的速度和心情了。
“老赵，听说了没？”
到了强生家，强生两口子一起搭手帮忙把菜装上车。
“听说啥了？”
赵为民扭头，疑惑看着强生。
“李志刚啊，强.奸小姑娘，人小姑娘一家人找上门来，李大国带人给打了回去，今儿一大早，李大国李三河，还有李志刚被警察带走了，说是要枪毙呢，为民，这下子你可算出气了吧，嘿嘿……”
强生一脸兴奋，跟娶了新媳妇似的。
“关我屁事。”
赵为民摇头，“强子，不是我说你，村里狗屁倒灶的事情，听听就行了，别掺和，也别议论，有那功夫，不如琢磨琢磨，怎么能多搞一点钱。”
“你家大宝都上初中了，二宝小学也快毕业了，能考上高中得准备学费生活费，考不上高中，孩子工作，娶媳妇儿啥的，哪一样不花钱？”
“嗨，我不就图个热闹吗？我以为你听到李志刚被警察带走，会很高兴呢，咋说，人民警察为民除害，顺道替你收拾那逆子，你应该高兴啊……”
强生干巴巴笑了起来。
“你啊，听为民的话没错，闲事少管，走路抻展，自家锅底灰都没擦干净呢，还有功夫管别人家破事儿？”
月华瞪了强生一眼。
“赶紧把东西捎上，准备去学校了。”
被婆娘一顿训斥，强生立刻不吭声了。
这几天在学校住，两口子商量了一下，打算下学期一开学，把猪也送到学校养着，眼瞅着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放暑假了，免费的泔水也没了。
学校不仅养殖场大，而且空闲的地也多，这几天月华就开荒，准备种点蔬菜粮食啥的，方便喂猪，多出来的，还能便宜卖给赵为民补贴家用。
赵为民骑着三轮车，强生骑着自行车，带着婆娘月华，月华背着米面粮油啥的，他们也不能顿顿去赵为民食堂蹭饭。
路过村口的时候，再一次遇到村里修路的人是，村里人都知道赵为民跟强生发了财，修路的钱，说给就给，眉头都没眨巴一下。
又是自行车，又是三轮车的，在城里那都是有钱人骑的，泥腿子可不配骑。
“为民啊，你们这是去哪儿啊？城里卖菜吗？”
“唔。”
赵为民应了一声，没有停车的意思，一个劲儿猛蹬。
“为民，有啥发财的路子，带带大伙儿呗……”有人厚着脸皮道。
“咧咧个大嘴，张嘴就来，人家发财的路子，凭啥要带着你？欠你的？他是你爹啊？”月华可不惯着，眼珠子一横，直接给瞪了回去。
“大家不都一个村儿的吗？”
李大成被呛得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乡里乡亲的，相互间帮个忙咋啦？”
“我要是有朝一日挣了钱，买了车，一定请大伙儿坐坐，人教员都说了，大家要一起致富，你们现在有钱了，不帮着大伙儿，太自私了。”
“以后你们家要有事，可没人管你们，哼！”
李大成是李大国没出五服的兄弟，比李大国还要年长几岁，仗着李大国当村长，在村里也是嚣张得一批。
今天被月华呛了两句，心里自然是不服气的。
“放心，不用你管，你先管好自己家的破事儿吧。”月华瞥了李大成一眼，示意强生骑快点。
“我家能有啥事儿？”
李大成挠挠头，莫名其妙。
三人好不容易出了村儿，刚出村口，强生一把捏住自行车刹车，脸都吓白了。
“不是说李志刚被带走枪毙了吗？这，这是回魂了？”
强生嘴皮子都开始哆嗦起来。
“那帮嘴巴抹了开塞露的王八犊子说话你也信？你有没有长脑子啊？”月华横了强生一眼，但也没跟张开凤三人打招呼。
“赵，赵叔，您去哪儿啊？”
李志刚也不想打招呼，但是，眼珠子落在赵为民胯下那辆崭新三轮车的时候，腿就迈不开了。
男孩子嘛，谁不喜欢车啊？
而且，自从赵为民没跟自己老妈住一块儿后，穿得也立整，的确良衬衣都穿上了，脚底下再也不是草鞋了，而是解放牌的黄胶鞋。
剪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平头，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少，瞧着都年轻了好几岁呢。
“……”
赵为民都没正眼看李志刚一眼，骑着车与三人擦身而过。
“唰！”
李志刚臊得脸通红，他很少用如此友善的语气跟赵为民讲话，他居然不搭理自己！
“嘶……”
突然，赵为民一下子摁住刹车，车子停了下来，李志刚还以为赵为民回心转意了，扭头又笑呵呵看向赵为民，张张嘴，一声“赵叔”到了嘴边儿。
“李老根，你家山羊卖不？”
可赵为民眼里，根本就没有李志刚、张开凤母子二人，反而看向邋里邋遢的李老狗。
“卖啊，你出啥价钱？”
李老根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
“九毛一斤，你要卖的话，明天我去你家找你，不卖的话，当我没问。”赵为民心里盘算了一下，其实这个价格不低了。
山羊这玩意儿吧，不长膘，而且，吃得人少，关键这玩意儿没啥油水儿，大部分人买肉都喜欢买肥肉，能吃肉，能炼油，一举两得。
“卖啊，那有啥不卖的，你要几只，回头我给你赶过去。”一听赵为民给的价格，李老狗脸都笑烂了。
“不用，明天一早，我去你家找你去。”
赵为民琢磨了一下，跟李老狗定好时间，扭头就走了。
自始至终，赵为民都没看张开凤、李志刚母子一眼，完全当成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