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蒙毅又回到了大殿。
而此刻的嬴政面色平静,转过身面向群臣。
“御史大夫冯劫。”
闻言,左列前方的冯劫立刻出列,躬身道:“臣在!”
冯劫大脑飞速运转。
刚才赵高一党被杀,他没有出言附和。
但他深知自己平日里主张严刑峻法,监管群臣,此刻被点名,恐怕是要问责。
嬴政目光下压,落在冯劫身上。
“你执掌大秦律法监察,弹劾百官,平日里最讲规矩。”
“朕今日停建阿房宫,废除连坐,释放刑徒屯田。这新政,你觉得如何?”
冯劫心底发毛。
这绝对是道送命题。
他抬起头,对上嬴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立刻大声回应:
“陛下圣明!此乃与民休息、绵延大秦国运之举!臣必定以御史府全力推行,胆敢有阻挠新政者,臣必严苛查办!”
嬴政微微点头。
“既然你懂这个道理,那这咸阳城,你就不用留了。”
冯劫心中暗叹,该来的还是会来。
大殿内的其他朝臣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御史大夫乃是三公之一,位高权重,仅次于丞相,陛下这是要直接罢免冯劫?
而一旁的冯去疾眼皮猛地一跳,心下一紧。
罢官?流放?还是……更凶险的结局?
他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终究没有转头去看身侧的儿子冯劫。
“朕命你即刻动身,前往九原边防。”
果然,嬴政一语落下,冯去疾悬在半空的心沉向深渊。
“北地边疆三十万大军,乃蒙恬一手锤炼的长城精锐。王离镇守彼处,防备匈奴,他是将门虎子,骁勇善战,却不谙屯田安民,不善梳理边郡庶务。”
嬴政身子微微前倾,威压如潮水般压向冯氏父子。
“你去九原辅佐王离,兼领监军与边郡法吏。带上御史台属官,为朕整肃北疆吏治!放缓长城徭役,轮换民夫休整,分荒地安士卒家小,轻徭薄赋以稳边心,这些事你要一桩桩落到实处。”
“武将掌兵,性子刚猛,于民政法度少了圆融分寸。你冯劫执法刚正,可持大秦律法,震慑那些借机贪墨款项、中饱私囊的奸吏。”
嬴政语气平淡,却藏着雷霆威严,“你与王离一文一武,相辅相济。军权主于他,吏治主于你,共守北疆安稳。”
“北地若生内乱,匈奴未动而先自溃,朕唯你二人是问。”
冯去疾听得额角渗出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啪嗒”一声砸在青砖之上,清脆刺耳。
他懂了。
这不是贬黜,是将沉甸甸的实权,硬生生压在冯劫身上,也将冯家推向了风口浪尖。
明为辅佐镇守,暗是以文制武,以法治衡军。
让一位中枢重臣远赴北地,与根基深厚的王氏边军同镇一方,这是要冯家做大秦北疆的压舱石,更是要冯劫替陛下牢牢看住这支最精锐的边军。
冯去疾心中暗叹:
陛下这哪里是遣子守边,分明是让冯劫做一根悬在刀锋上的铁锁,文武相制,彼此牵制。成,则冯家安邦定国。败,则满门首当其冲。
可他不敢有半分显露。
比起殿外早已成为枯骨的同僚,能得如此差事,已是陛下重用他们。
“臣,领旨谢恩!”
冯劫躬身领命,声音沉稳,已抱定死志。
而冯去疾也俯身一礼:“陛下圣明,冯氏上下,必竭忠尽智,以报天恩!”
站立一旁的陈玄挑了挑眉。
直播间里的弹幕正在光幕上疯狂滚动。
“卧槽,政哥这权谋玩得太溜了吧!刚杀了人,转手就把朝堂洗牌了!”
“外放法家巨头去守边疆,配合老王家的孙子,这搭配绝了。”
“这就是帝王心术!让懂法的人去抓吏治,让懂兵的人去守防线,完美避开将帅拥兵自重或者底层官僚欺上瞒下。”
“前面还在发抖,下一秒直接打鸡血,政哥CPU员工的手段我学废了。”
处理完冯劫,嬴政的目光越过人群,定格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蒙毅身上。
“蒙毅。”
感受到陛下的视线,蒙毅立刻跨出列,单膝跪地。
“臣在!”
“传朕旨意,召长公子扶苏、蒙恬,即刻放下九原军务,星夜兼程赶回咸阳!”
此话一出,朝堂再次震动。
蒙毅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红了。
大哥要回来了!公子要回来了!
自从扶苏因为抗议坑杀方士被陛下贬去修筑长城,蒙家和长公子的处境就一直如履薄冰。
刚才看到光幕里两人的惨死,蒙毅的心脏几乎停跳。
如今陛下不仅不追究两人之前的分歧,反而直接下旨召回,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储君之位,再无悬念!
“臣,替家兄与长公子,叩谢陛下天恩!”
蒙毅双手交叠,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青石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大殿右侧首位。
李斯低垂的视线盯着地砖缝隙,脑海里正掀起惊涛骇浪。
赵高死了,胡亥被发配去长城当苦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翻身。
现在陛下外放了冯劫,又把扶苏和蒙恬叫了回来。
朝堂的权力版图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陛下用极其粗暴又极其精密的手腕砸碎、重塑。
李斯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他是法家的代表,更是推行苛政的执行者。
在原来的轨迹里,为了保住相权,选择了和赵高同流合污逼死扶苏。
因为扶苏偏信儒家,一旦上位,必然会重用蒙恬,打压他这个老头子。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陛下已经看过未来,洞悉了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昨夜在天牢,若不是自己跪得快,把头磕破了发誓愿意当个没有假期、死在案牍上的工具人,刚才殿外被剁掉的十几颗人头里,绝对有他李斯的一颗。
“冯劫去了北地,我在朝中就少了一个牵制。”
李斯的大脑极速运转,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但扶苏和蒙恬一回来,蒙家势必如日中天。我若是再死抱着以前的严刑峻法不放手,必然会被边缘化,甚至被新账老账一起算。”
李斯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必须转变!
而且比所有人都更积极地去推行陛下今天定下的新政!
不仅如此,还要牢牢抱住那个人的大腿。
李斯的余光极其隐晦地扫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身着常服的陈玄。
这个自称来自未来的年轻人,现在是陛下眼中的大红人。
造纸术!
对,昨夜陛下交给自己的造纸术。
那是打破儒家文化垄断的绝世利器,只要自己能把这造纸术搞好,彻底掌控文化大权,那相国之位就无人能动!
李斯在心底狠狠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要卷死大秦所有的文武百官。
“都退下吧。”
嬴政的声音从高台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扫清障碍后的锐利。
“臣等告退!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百官齐刷刷地行大礼。
没有人敢多看一眼龙椅,也没有人敢直视站在殿中央的陈玄。
所有人弓着腰,踩着细碎的步伐,依次退出咸阳宫前殿。
经过殿外时,刺鼻的血腥味和倒在地上的十几具无头尸体,让这些朝廷大员们的脚步更加匆忙慌乱。
大殿重新变得空旷。
阳光顺着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金色的光柱中粉尘翻滚。
陈玄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气运值:2800点。】
刚才这一波朝堂上的拉扯和血腥清洗,直接让直播间的打赏数据迎来了一次小爆发。
看着这一串数字,陈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有了这些气运值,他在这大秦就能横着走。
“先生。”
嬴政从龙椅上走下来,站在陈玄身侧。
那双刚刚还翻涌着惊天杀意的眼眸,此刻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负手看着殿外咸阳城的天际。
“朕已经把路铺平了,接下来就看那个叫造纸术的东西,多久能发挥作用。”
闻言,陈玄微微一笑,“陛下放心,我估计在蒙恬他们赶回来之前,就能看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