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沉寂了两秒钟,随即炸开。
【我草,这不就是我老家四川那种拦河鱼笼吗?我爷爷会编!等我打个电话!】
【海洋大学水产养殖专业在此!流体鱼梁的V角最佳开口是120度,收口处水流速度要控制在每秒0.8到1.2米之间,太快鱼会被冲散,太慢驱赶不动】
【三层刺网的编法我有现成的教程PDF,但怎么传给你啊?我画出来你截屏行不行?】
【地笼!说到地笼我可太熟了!倒须口一定要用硬竹篾,软了鱼能顶开。底部加配重石,不然水流一冲就翻】
......
陈玄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专业数据和手绘图纸截图,嘴角抽了抽。
两千年后的水产专家、民间捕鱼高手、甚至退休的老渔民,正在用弹幕帮秦始皇设计捕鱼工具。
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离谱的一次技术援助。
他花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将弹幕中最实用的设计方案整理成六张详细的施工图纸,标注了每一个关键尺寸和材料用量。
图纸墨迹未干,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扶苏推门而入,肩膀上的磨痕还裹着麻布,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少府拿到的百越归附民名册。
“老师,少府在册的百越奴隶共三千七百人,其中水性精熟者约八百,沿河渔户另有四百余,人数够不够?”
“第一批够了。”
陈玄将六张图纸摊开在桌上,“你今晚把这些图纸送去少府工坊,让他们连夜赶制样品。明日辰时,渭水深水段,下第一批网。”
扶苏拿起其中一张鱼梁结构图,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老师,这东西真能一天捕鱼万斤?”
“当然,明天你亲眼去看就知道了。”
扶苏收起图纸,转身快步出门。
陈玄看了一眼直播面板上还在疯狂刷屏的弹幕。
【主播,多的鱼可以做鱼露啊!东南亚那种,放半年都不坏】
【建议上游修个简易鱼塘,活鱼养着慢慢吃,比腌的好】
【政哥要是知道他的江河里藏着这么多蛋白质,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
陈玄关掉直播,吹灭油灯。
翌日,辰时刚过。
咸阳城外渭水北岸,昨日架设水车的河段下游三里处。
少府工匠连夜赶工,第一批捕捞器具已经摆在河滩上。
三座V形石坝的构件堆在岸边,每座坝体由数百块拳头大的河卵石装入竹笼编成,尾端连接着直径四尺的巨型竹制鱼梁。
二十只迷魂阵地笼排成两列,竹篾编得密实,倒须口削得锋利。
三层刺网是最后完成的,六名手艺最好的麻绳匠蹲了一整夜,按照图纸上标注的三种孔径,编出了十二丈长、两丈宽的复合网具。
陈玄蹲在河滩上,逐一检查竹笼的倒须口硬度。
扶苏带着八百名百越归附民赶到时,蒙恬也来了。
蒙恬本是来巡视水车运转情况的,路过这边看到河滩上堆满了奇形怪状的竹制器具,勒住马就没走。
“先生,这些是什么阵仗?”蒙恬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河滩。
“捕鱼。”陈玄头也没抬。
蒙恬看了看那些巨型竹笼,又看了看河面,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捕鱼用得着这么大的动静?”
陈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冲那八百名百越民大声喊:“会水的脱了外衣,下河!”
百越民多数赤脚,皮肤黝黑,听到命令后毫不迟疑,三五成群地跳入渭水。
第一步,架设鱼梁。
四十名水性最好的百越民扛着装满石块的竹笼,在齐腰深的河水中列队推进。
V形石坝的两翼从河岸向中心延伸,每只竹笼落定后,后面的人立刻用粗麻绳将其与前一只绑紧。
水流撞击石坝,被迫改道,顺着V形的导流槽向收口处涌去。
收口处,四尺宽的巨型鱼梁被六个人合力按入水中,竹篾编成的倒须口正对来水方向。
“鱼梁固定好了没有?”
陈玄站在岸边高处,冲水里喊。
“稳了!”
领头的百越汉子拍了拍竹笼,竖起大拇指。
第二步,布设地笼。
另一批人划着三条少府临时调来的平底木船,将二十只迷魂阵地笼沿河道深水区依次沉放。
每只地笼底部绑着三块配重石,入水后迅速沉底,笼口朝向上游来水方向。
第三步,拉网。
两条木船分列河道两侧,船尾各系着三层刺网的一端。
船工同时划桨,刺网在水面下展开,横切过整个河道宽度。
“先生,网下完了!”
船上的百越民喊道。
陈玄看了看天色,日头刚爬上树梢。
“等半个时辰,起网。”
蒙恬双臂抱在胸前,靠在一棵老柳树上。
他打了个很多年没打过的哈欠。
半个时辰等鱼?他带兵打仗的时候,半个时辰够他吃完干粮再睡一觉了。
扶苏站在陈玄旁边,盯着水面。
渭水浑浊,什么都看不见。
“老师,您确定这河里有那么多鱼?”
“你见过有人在渭水里大规模捕过鱼吗?”
“没有,百姓都是用竹竿钓,或者用小网兜,打到了算运气。”
“那就对了,很久没人动过的鱼塘,你觉得里面会有多少货?”
扶苏想了想,没再多问。
半个时辰后。
“起网——!”
陈玄一声令下。
两条木船同时发力,船工拼命划桨,绞绳转动,三层刺网缓缓从水底升起。
刺网刚露出水面半尺,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
不是一条两条鱼的扑腾。
而是整片水面在翻涌。
刺网出水的那一刻,蒙恬从柳树上弹了起来。
网里挤满了鱼,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银色的鲢鱼、青黑色的草鱼、金黄的鲤鱼,大的足有人腿那么粗,在网眼里疯狂甩尾。
整张刺网被撑得鼓鼓囊囊,绞绳绷得笔直,木船被拽得向中间靠拢。
“加人!绞绳要断了!”
陈玄冲岸上喊。
十几个百越民跳入水中,游到船边,攀上船帮帮忙拉网。
三层刺网被硬生生拖上一条平底船的甲板。
鱼身砸在木板上,噼里啪啦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船身吃水线急剧下降,船工惊叫着往另一侧转移重心。
“先生!太重了!船要沉!”
“分两船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