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这两个字的重量，够让任何一个迷路的人当场跳起来。
两百八十个人，可以回家了！
回到有手机信号的地方，回到有外卖的地方，回到有爹妈老婆孩子的地方！
但何军却一点兴奋的样子都没有，“那你呢？”
左欢没吭声。
远处的丘陵方向传来一阵零星的枪响，很远，大概是前沿阵地在处理掉队的散兵。
枪声在夜风里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像有人在远处敲了几下铁皮。
“传送门开了，兄弟们回去了。你呢？走不走？”
左欢摇摇头。
“你走不了，对吧？”何军抬起头看着左欢。
左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那个方向是北面，是丘陵，是八十万人正在走过来的方向。
“系统任务没完成，我走不了，也不可能走，十六万兄弟，跟着我渡海复仇，我怎么也要把他们安全送回璟国才行！”
李世同、赵世第是冷兵器时代的将军，没有弹药，没有坦克，没有，这些人在流川的系统能力面前就是一盘菜。
左欢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所以你的意思是花一百万修正值买门，让我们走，你自己留下来打流川？”
“我又不是一个人。”左欢笑了笑
“我在想。”何军的声音闷闷的，“你要让我们回去，几乎会花光你攒的修正值，但这一百万，你本来可以拿来买武器、买弹药、买装备，全花这上面了，你拿什么打接下来的仗？”
“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何军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你手里没有货币就没有弹药，没有油料，没有任何后勤保障。你一个人扛着步枪去跟流川拼命？”
“我说了到时候再说。”
“左欢！”
何军很少直呼他的名字。
“你他妈每次都这样！先把别人安排好，自己的事到时候再说！”
何军的拳头砸在弹药箱上，砸得箱盖弹了一下，里面的子弹哗啦一阵响。
“你就不能有一次，有一次先想想自己？”
仓库里安静了。
外面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地涌进来。
远处有士兵在换岗，靴子踩着碎石，踩出一种均匀的沙沙声。
更远的地方，丘陵后面又隐隐传来了那种嗡鸣......“神王的荣耀”，日夜不息！
左欢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老何，东安舰全体成员，因为我到这个鬼地方来，回不去家，见不到爹妈老婆孩子。”
“我欠他们的，我也答应过，这个门，我必须买！”
何军把拳头从弹药箱上收回来，两只手交叉，低着头。
他没再说话，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换做他自己站在左欢的位置，大概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而且他心里知道，就算吵到天亮，左欢也不会改主意。
这个人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一旦把账算清楚了，谁都拦不住。
“核弹的事你尽快搞定。”左欢站起来，“八十万人最快三四天就到，我需要在他们进入集结区域之后，找到人数最密集的时间点，一发解决。”
“而且，我们也要撤离到核弹影响不到的地方！”
何军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背对着左欢，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一直延伸到左欢脚边。
“左将军！”
“嗯？”
“门开了以后，我不走！”
左欢愣了一下。
何军转过半个身子，侧脸对着左欢。
灯泡的光只照到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你的军队里，必须要有一个政委！”
没等回答，何军抬脚走了。
左欢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一个人在仓库二楼站了很久。
手里的水壶已经凉了，他也没放下。
窗外，北面丘陵后面的火把又多了一些。
……
左欢在窗口站到那些火把消失在丘陵另一侧才回到桌前。
他把何军留下的那两张写满公式的纸折起来压在弹药箱底下，纸角露出一截，上面还留着何军戳破纸面的那两个洞。
系统界面还挂在半空中。
“上帝之杖”的图标在角落里静静地悬着，火焰尾迹一明一灭。使用次数：1。
另一边，修正值的数字还在缓慢跳动。
每跳一次，前方就有一个人倒下了。
左欢把视线从界面上移开，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空无一人，王根生和费洪的岗哨在三十米外。
他回到桌前，把灯关了。
黑暗里只剩系统界面的微光和窗外的月色。
他闭上眼睛。
何军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你就不能有一次，先想想自己？”
左欢闭着眼睛，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想自己？
他上一次想自己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很久以前了，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
京都。皇宫地下。
地面上的木质结构早被清空，只剩一片平整的碎石广场。
雨后的碎石缝里渗出来的水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地下三层的密室里，几十盏军用电灯泡挂在粗铁丝上，水泥墙被照得煞白。
墙角有水渍，从天花板上一路淌到地面，留了一道锈黄的痕迹。
流川坐在铁椅子上。
面前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他不需要桌上的东西，需要的全在脑子里。
系统界面悬浮在半空中。
【任务名称：涅槃】
【任务类型：终极（不可放弃）】
【任务描述：以整个位面的蛮族文明为祭品，完成文明级献祭，浴火之后，方有重生！】
【进度：33%】
三十三。
从弓其滩头开始，每死一个蛮人，进度条就会涨上微不足道的一点。
左欢在帮他杀。
他不知道，但每一颗子弹、每一发炮弹、每一条被履带碾进泥里的命，都在往流川的进度条上添数字。
“一亿玉碎”不是口号。
是计划。
流川的计划。
左欢杀得越多，进度越快。
当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系统会发放最终奖励：“文明重塑权”！
按照描述，这个权限允许宿主对所在文明进行一次彻底的格式化与重写。
旧的肉体毁灭，新的种族从废墟里诞生。
基因改写，体质强化，文明等级整体跃升，直接在这个位面称霸！
流川第一次看到这个任务描述的时候，坐了一整夜。
他想的不是“要不要做”，而是“怎么做”。
“要不要”这个问题在他看到“文明重塑”四个字的瞬间就有了答案。
一个种族的全部死亡，换一个种族的涅槃重生。
这笔账，在流川的脑子里，是划算的。
但百分之百只是最后阶段的前置条件。
真正的收官步骤，系统写得很清楚。
“需要在原生时空（现代）与目标时空（第七宇宙）之间建立稳定的能量通道，以完成文明级能量复制转移。该通道需两名系统宿主在两端同时激活。”
两名系统宿主。
一端在现代，一端在第七宇宙。
流川在这里。
另一端需要一个人回到现代去。
但平城死了。
好在流川手里有“复生”任务，目前进度已经来到了97%，再献祭几万人，就够了。
平城会回来，回到现代，然后在那一端构建能量通道的入口，流川在第七宇宙构建出口。两端同时激活，能量灌注。
现代蛮国和第七宇宙蛮国，同时完成文明重塑。
这才是他愿意把整个蛮族推进火坑的原因。
不是疯了。
是赌！
用整个种族的灭亡，换一个涅槃重生的机会。
旧蛮族灭亡，新蛮族诞生。
基因强化后的新种族，体质是现在的十倍，寿命是现在的三倍。
一个全新的、从废墟中站起来的文明。
至于代价......
流川从铁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代价是眼前这些人。
所有人。
他走到墙角，蛮国全境地图钉在那里，标满红色箭头，全指向南方的广道。
八十万人。
不够。
远远不够。
进度条需要到一百，六十三到一百还差三十七个百分点。
八十万人大约能推十几个点。后面还需要更多。
“东条！”
门外守着的傀儡神王听到声音，推门进来。
东条穿着半旧的军装，两颊凹进去，几天之间老了十岁。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间有一种细微的痉挛，不是害怕，是长期紧绷之后的神经质反应。
“八岐大人！”
流川看了他一眼，“关门海峡那边，集结了几个师团？”
东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大人……北部和四国加起来……都是最后的武装……”
“说数字！”
“大约……十个师团……”
流川把铅笔搁在桌上。铅笔滚了半圈停住了。
“全部！出发攻击留守在酒州岛的璟国人！”
东条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干净了，“大人，那是蛮国最后的……”
“我说，全部！”流川皱起了眉。
东条张着嘴站在原地，喉头滚了两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想说“十个师团送过去就是送死”，想说“酒州岛有坦克有军舰”，想说“这些人是蛮国最后的正规军了”。
但他什么都不敢说。
因为他杀了渔人，刀是他亲手捅进去的。
这件事只要流川一句话就能公之于众，弑君者，在蛮国，没有第二个下场。
就算流川用这个方法威胁他，惹怒了流川，他的脖子现在就会被拧断！
东条的肩膀垮了一截。他弓着腰退出去的时候，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流川已经转过身去，重新坐回铁椅子上。
他闭上了系统界面，翻开另一个任务面板。
【复生平城：98%】
进度条刚好往前涨了一格。
“平城，马上又会见面了！”
“等通道建好……我们在两个世界同时点火。”
“到那时候，能量会在两个时空复制增强，将蛮族的文明从废墟中重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