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闯入午门，寝宫密谈
黄子澄和梅殷站在午门之前，两人一文一武，身后是身披甲胄的羽林卫。
羽林卫面容肃穆，手中的刀剑长枪，直指燕王一行人。
朱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讥讽。
老爷子一辈子打雁，也有被雁啄了眼睛的时候。
老爷子眼里，一直以来，都是谦恭友爱的太孙，在他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居然就已经这么迫不及待的蹦跶起来。
朱棣是老爷子亲封的燕王！
更是老爷子的亲儿子！
别说是皇室中人，就算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若是不能赶上父母的最后一面，只怕这辈子都难以忘记这滋味。
可是……朱允炆那小儿，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来！
朱棣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长剑属于铁制，中间有一条长长的剑脊，手握之处，更是有密密麻麻的凸起。
他目光湛然凛冽，脸颊的轮廓分明，通身气势斐然，宛若从沙场上，无数尸骸中走出来的将领。
面对这样的朱棣，黄子澄有一瞬间想要退步。
但是他想到了午门后的皇宫，以及朱允炆交代他的话，黄子澄居然硬是咬牙上前一步，敛衽施礼，不徐不疾地开口：
“圣上病重，全城戒严。如今怕有前元余孽趁乱生事，只能委屈王爷，等上一等了。”
不过都是随口扯出的由头罢了。
黄子澄心里清楚，朱棣根本不会相信，但是那又如何？
而今朝堂上，仍然有前朝官员当值，谁也不知道，这些人中，是否有心系前朝的存在。
黄子澄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就像是他和朱允炆商量，如果想要削藩，不管他们心中的真实想法如何，要的只是将这些藩王扣上“大逆”的帽子，这就足够了。
只是……朱棣从来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他要是真那么老实，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强大的兵权和勋贵之间的声望了。
更不会在洪武朝后期，曾经因为结交党羽，被老朱斥责过。
然而还未等朱棣曾破局，马车中，猛然蹿出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看起来不大，但是却惊人的灵活。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就抢过一旁的马匹，手中扬鞭，一副肆无忌惮，如入无人之境的模样，打马扬鞭，清叱一声，就冲入羽林卫中。
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马匹宛若乌云踏雪，横冲直撞，吓得羽林卫连连向旁边撤去。
驸马都尉梅殷见到这一幕，脸色微微一变，手中刀柄一转，竟然想要生生斩断马儿的蹄子，以此拦住朱高爔。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朱高爔偏过头来，不知何时，背上多了一个匣子。
他猛地抽出一把火绳枪，火绳不知何时已经点燃，黑火药在铜铳中炸裂，弹药迸射，硬生生打入梅殷的右肩膀。
咣当。
长刀落在地面。
风雪中，传来梅殷抑制不住的痛呼声，朱高爔一甩火绳枪，上半身几乎是趴在马背上，抱着马匹的脖子，硬生生通过左突右进的方法，杀入重围。
梅殷不甘心，还想要上前阻拦。
偏偏这个时候，朱高爔再度拿出了玉佩，手心对着身后，头也不回道：
“见此玉佩者，如皇爷爷亲临。行事可先斩后奏，在此之后……自有皇爷爷处置！”
见此玉佩，如陛下亲临！
只这一句话，就直接把梅殷和黄子澄震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偏过头，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惊愕和无法相信。
这种东西……陛下怎么会轻易交给朱高爔呢？
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
越过金水桥，距离寝宫越来越近了。
朱高爔看到寝宫外跪着的一批人，心中就骤然收缩，就像是纸被揉成了一团似的，有种一抽一抽的感觉。
他顾不得太多，就下马，跃步抬腿，来到殿门口。
他想要向里面张望，但是正想要探头的时候，身前却突然像是出现了一堵墙，挡住了他的视野。
看到这杏黄色的常服，朱高爔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放眼看去，就见朱允炆站在他的面前，脸色似乎带着一抹憔悴和清愁：
“堂弟，你来啦。”
他似乎想笑，但是嘴角的苦涩之意，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
朱高爔眼眶有些红，但是他的语气却意外的坚定：
“太孙殿下，我想进去看看爷爷。”
朱允炆苦笑着摸了摸朱高爔的脑袋。
朱高爔有点不适应，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想要躲开，但是想到了皇爷爷此时病重，还是不偏不倚站在那里。
朱允炆见状，又叹了口气：
“皇爷爷现在身子不舒服，恐怕是不想要见人。堂弟，你还是在外面等等罢。若是觉得冷，我已经叫人收拾出偏殿来了。你一路上冰天雪地，风餐露宿，只怕眼下也冷了，歇一歇也好。”
朱高爔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朱允炆。
朱允炆此时表情真诚，似乎完全看不出来，就是他叫人去在城门口和午门，堵住燕王父子的。
直到朱高爔就这么凝视着朱允炆，凝视了许久，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后，朱允炆的面具，终于有了皲裂的痕迹。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寝宫的大门微微打开一丝。
朱元璋身边的内侍，轻声道：
“定海郡王来了。陛下正唤您进去。”
朱高爔松了口气。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神色有些难看的朱允炆，旋即，扭头迈入殿内。
朱高爔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朱允炆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似乎被打了一巴掌似的。
而且这一巴掌，还是他的皇爷爷，亲自打下的。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雪地中的公卿大臣，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最后的一丝柔软，也终于变得坚硬起来。
皇爷爷，您老了。
接下来的路，我朱允炆自己会走。
……
寝宫内。
朱高爔来的时候，心中像是敲着急急锣鼓，火急火燎的。
但是等真正迈入寝宫内，闻到这里浓郁到近乎刺鼻的药味，就算他再怎么懂事老成，他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慌张和不知所措。
他站在影影绰绰的明黄色床幔前，想要掀开一角，但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害怕。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朱元璋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原本放在锦被中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单看那一只手，似乎与行将朽木的老者并没有丝毫区别。
枯瘦、斑点、青筋……
朱高爔又有点想哭了。
但是他咬牙忍住，只是吸了吸鼻子，可却还是被朱元璋听见了。
床幔内，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朱元璋的声音响起，甚至还带着笑意：
“高爔，别哭啊……皇爷爷在这儿呢……你看，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咱就算是躺在这里，也能听到雪花飘飘的声音……皇爷爷答应你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朱高爔小心地将脸贴在朱元璋伸出来的手背，冰凉冰凉的。
他小声道：
“皇爷爷，我打败鞑靼人了。”
朱元璋听了，有点想笑。
傻小子。
鞑靼人哪有那么容易打败的。
他朱元璋操劳了一辈子，还是有鞑靼时不时南下，骚扰大明边境，这次更是牵连了他朱元璋的儿子，以至于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但是他此刻，却只是摸了摸朱高爔的脑袋，用在其它人面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调，夸奖道：
“好啊。咱们的高爔，小小年纪就能当大将军了，以后一定是个好郡王。”
朱高爔蹭了蹭爷爷的手，继续轻声说：
“皇爷爷，我骗来了一个大炮，还忽悠了一个鲁迷国人。”
朱元璋笑了：
“好啊。咱的高爔就是比别人聪明。”
朱高爔抓紧了朱元璋的手，像是在害怕即将失去什么似的：
“皇爷爷，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好……那恐怕不行。”
朱元璋险些说顺口了。
他终于掀开了床幔，微微咳嗽，枯瘦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对浑浊却慈祥的眼眸。
“高爔，接下来的话，你要听明白了。”
朱高爔心底恐慌的感觉愈发强烈，但是他却不敢多说什么。
朱元璋压低了声音：
“咱给你的大明混一图，你还存着吗？”
朱高爔不知道这关大明混一图什么事情，但是他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皇爷爷给他的每一件东西，他都私下里收的好好的。
大明混一图除了给三保看过，恐怕就连朱棣都不怎么清楚这回事。
看到朱高爔露出这副样子，朱元璋眉头微微松开，但是还是拍了拍朱高爔的手，忍不住再嘱咐了一句：
“那大明混一图和咱给你的玉佩，不管去哪里，你都要随身带着，切记，切记，不可丢失。这样的话，将来万一……”
说到最后，朱元璋突然闭口不言了。
朱高爔睁大了眼睛，等着后半截话，等着等着，却发现突然没了下文。
将来？
将来会怎么样？
难道皇爷爷已经预料到了吗？
而且，他手上的《大明混一图》不是假的吗？
赝品会有什么用？
茫然中，历史的车轮，携带着风烟，滚滚而来。
朱高爔这个历史半文盲，隐约觉得历史有了改变，但好像……又没有改变。
今日第一更，时间还可以，那我就去躺一躺吧哈哈，我的腰啊~过几天回杭州了，可能更新会有点不规律，我尽量提前存稿。晚上还有一章四千字哦_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