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宫中侍疾
这边朱高爔和朱元璋说着话，底下的几个皇孙，心里也不大好受。
不管别人怎么说，皇爷爷对待他们这些孙子，纵然在学业上严厉了几分，在面对太孙的时候……偏心了几分，但是大体上来看，他还是一个好爷爷。
朱高炽和朱有燉作为燕王、周王世子，在这个时候，也露出几分长兄风范来。
这么大大小小的一大帮兄弟，愣是在他们的调度下，显得有条不紊，没有闹出半点乱子。
倒是朱允炆……
一直守候在寝殿中的内侍，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朱允炆。
朱允炆脸上悲痛之意不似作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朱允炆脑海中在想着另外的事情。
什么事情呢……
倏地。
朱元璋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
“老三、老四来了吗？让他们上前来，陪我说说话……”
此话一出，寝殿内的气氛就是一寂。
尤其是燕王家的几个崽子，听到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朱允炆，眸光有些古怪。
朱允炆……这是什么意思？
从皇爷爷的表现来看，他是让自己儿子进屋的，但是偏偏刚才朱允炆所说的，只让皇孙进来了，另外的藩王……还在外头跪着呢。
只是他说寝殿人多，怕气息不流通，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若是深想，倒显得他们心胸狭隘了。
果然，朱允炆即便是面对皇爷爷的问话，也是有条不紊，胸有成竹，丝毫不见心虚气短的模样。
“皇爷爷，我怕寝殿人多，影响您的心绪，让叔叔们都暂时在外头等着。要不……我再叫他们进来？”
朱元璋顿了顿，这才道：
“让他们早点散了吧，我感觉好些了。外头黑漆漆的，又是夜里，风大露重，总在那里等着，也不像一回事。”
听到这话，朱允炆的神情愈发谦恭：
“皇爷爷，太医说了，您这病，得好好休息几天。归根结底，还是心中思虑太甚，所以才有了一连串的毛病啊……”
朱元璋嘴角带着笑容，“那便也罢了。让你叔叔们回去吧，高炽、有燉，你们也带着兄弟们回去吧。高爔和允炆留下来，陪我在这里说说话吧。”
朱高煦听到这话，同情地看了一眼朱高爔。
老四真够惨的。
要是他待在皇爷爷身边一晚上，等到第二天走出宫殿的时候，只怕会被吓得腿脚发软地走去。
只是就在朱高煦跟看倒霉蛋子似的，看着朱高爔的时候，另一边那些堂兄弟们，看向朱高爔，那眼神中的羡艳，几乎是掩饰不住的。
只留下朱允炆和朱高爔……
这一句话，表达出来的对朱高爔的偏爱，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朱允炆是太孙，待遇特殊，大家都能理解。
但是朱高爔凭什么？
就因为天寿圣节上送的东西，合乎朱元璋的心意？
那为啥不叫朱高炽留下来？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一群人表面上默不作声，实际上，心中怀揣着各种想法，缓缓从寝殿中退了出来。
燕王乍一眼，就看到自家老二愁眉苦脸的，他的心中就是一咯噔。
难不成……真出事了？
他心中刚闪过这个想法，就见老二走到他面前，长吁短叹道：
“爹，老四被皇爷爷留下来说话了……”
燕王原本想要酝酿的感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他皱眉询问起来：
“那其他人呢？怎么你们都出来了？”
朱高煦又叹了口气：
“就只有老四和太孙留在那里了。老四不仅要和皇爷爷说话，还要面对太孙……”
后面的话朱高煦没说，但是朱棣已经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朱高煦就差直接说，老四太惨了，要和朱元璋说话，还要应付朱允炆。
朱棣反应过来了，险些一巴掌糊到朱高煦的脑门上。
就这？？
你还愁眉苦脸的？！
能够得到老爷子青眼，那简直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朱棣这个当爹的，见老儿子得宠，高兴都来不及，结果老二这憨子，居然还觉得是一件坏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朱高爔年纪小，第一次在宫里面过夜，朱棣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思量再三，找了借口出去了一趟，大概过了一会，这才带着寒气快步走了回来。
朱高燧有些好奇：
“爹，你干嘛去了？”
朱棣没好气道：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朱高燧：……切！
……
寝殿内。
也许是人老了，又或者是生病了，朱元璋今夜的话语，总是显得格外多。
等到他再度睡下的时候，朱高爔反倒不瞌睡了，就是肚子有点饿。
要知道，来之前的时候，他还在家里吃饭。
想着，他摸了摸脑袋，还是决定随着宫里的内侍，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拉倒。
等明天早上起来吃一顿，应付一下肚子。
谁知道等他来到偏殿的时候，桌椅上却正好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一转眼，朱高爔还见到了一个熟人。
朱高爔起先没有声张，只是等到周围的内侍都离开后，他才笑嘻嘻地叫了一声：
“小福禄？”
小福禄有阵子没见到朱高爔，没想到他还能记得自己，登时就半是夸张地露出一双泪眼，拍着彩虹屁：
“殿下果真是慧眼识人！奴婢这些日子没有见到殿下，心里牵肠挂肚，恨不得日日聆听殿下的教诲。”
“像是殿下这般的奇才，应当是汇集天下钟灵毓秀，才能诞育出来的人物。奴婢单单只是靠近殿下身边，就有一种神清气爽，像是吃了灵丹妙药似的感觉。只恨奴婢不能日日待在殿下身边，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朱高爔听到这话，嘴角止不住地想要上扬。
他摸着后脑勺，两颊微红，特别腼腆，谦虚道：
“也没有那么好吧。比起你说的，也就只有八九分相似，还有进步的空间。”
小福禄也是个神人。
听到这话后，他非但没有露出愕然的神色，反而愈加真诚地开始吹起来：
“殿下还是太谦虚了。奴婢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
“哪里哪里……”
朱高爔连忙又谦虚起来。
当然，这是他认为的谦虚。
一时之间，偏殿内气氛祥和，和乐融融。
朱高爔看着眼前这个小太监，愈发觉得他眉清目秀，是个不错的二五仔。
……
清晨。
就在朱高爔还呼呼大睡的时候，隔壁的老朱已经起身了。
根据太医的说法，他这种短暂性的失明，被称作是“暴盲”，属于七情过激，引起肺腑失调，目窍失养，与长期以来的心理状态分不开关系。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再加上一碗一碗熬出来的苦汤药，朱元璋此刻虽然不能说病愈了，但是至少比起昨天晚上的状态，要好了许多。
此刻蒋瓛正在叙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斜倚在龙榻上，当听到昨日朱允炆在寝殿说的话后。
朱元璋的神色微微一顿，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倏地长叹一声。
“周朝施行分封制度，所以长治久安。再看秦朝自从废除分封以来，就天下大乱。自从汉、晋，莫不都是如此。咱以为，想要大明昌隆，就得靠藩王分封。只是……咱这么想，允炆这孩子……不这么想啊……”
“如果……如果……”
如果朱标还在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又或者说，如果哪一天，他真的走了，大明又该步入怎样的结局？
如果说原本的朱元璋，或许还会相信朱允炆所谓的仁德之计，但是经过这么多天，这么多件事情累积在一起，就算是普通人，心中也总是扎下怀疑的种子。
更别说是生性多疑的帝王了。
只是太孙之位已经坐稳，易储之事，又并非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再加上除了朱允炆这么点不见光的小心思，在另外方面，他并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是故朱元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在这剩下的时日里，他再亲力亲为，带一带自己亲手定下的太孙。
小树苗长高的过程中，难免会有枝叶歪斜。
而朱元璋要做的，就是在这些时日中，将树苗再度修剪，使其回到正常的生长轨道上来。
朱棣那几个儿子，不也是这么长大的吗？
只是……虽然心中如此想着，但是朱元璋心中始终存了一个疙瘩。
蒋瓛退下了。
直到早膳都摆上桌了，朱元璋还在沉思中。
只是这个时候，朱高爔又闻着小米粥的甜香，准时掐点起床了。
就在饭桌上。
朱高爔手中捏着一个大肉包，吃的喷香，他见皇爷爷手中的筷子始终没有落下，特别自来熟地给他拿了个包子，顺势还安慰道：
“皇爷爷，别怕，太医说了，你这毛病过两天就好了。你要是怕看不见东西，那就让我当你的眼睛好了。”
旁边的内侍听到这话，表面一片平静，心中却是忍不住啧啧。
要么说陛下会偏爱朱高爔呢。
谁五岁的时候，能有这么一张嘴？
还做你的眼睛……
这话一出，别说是陛下了，就连他这种心无波澜，身上没根，下辈子没有指望的人，都感动的不行。
这孩子的嘴，没白长啊！
这一点，就连朱允炆都比不过！
第二更奉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