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浓说话难听,一向如此。但她往常顾及程盈,也未曾真的在他面前这么恼火,夹枪带棒的说话。
秦怀谦的眉眼在夜色里也染上几分阴郁。
曲浓没有再掩饰自己对他的怒气,一股脑把话说完。
“反正你们俩过好,放程盈走就是了,我到时尊重祝福你们,养兄妹终成有情人。”
曲浓睡前喝了点酒。
程盈当然也来过电话,说得也有限,只是讲,她一切都好,要在博恩多休息几天。
曲浓理所应当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憋屈得又要发火,被何荔拦住了。
程盈知道她替自己不快,也在那边发了几张照片过来,她说:“博恩真的很漂亮,我也许就不回来了……看你表现吧,你老是凶我,我可能就不想找你玩了。”
曲浓被她闹这么一下,肺都要气炸了。
好不容易喝了点酒,刚睡下,被姓秦的撞上了枪口。
她这下想得很清楚,撕破脸也没关系,反正程盈都让这姓秦的一家磋磨成那样了,现在自己不过是逞几句口舌之快,他难道还敢做不敢当,觉得受不了吗?
对面的人听完,却一副不同她计较的语气,平平淡淡的语气。
“捕风捉影的话,你以为在为程盈抱不平,更多的是在伤害她。”他说,“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告诉我。”
曲浓来不及反应,对面已经挂断电话。
她愣了好一会,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说。秦怀谦说的是什么意思?
曲浓当然滴水不漏,她自诩是程盈的最好朋友,当然一个字也不说。
秦怀谦一开始就知道,她不会告诉自己任何事,但答案不需要她回答,她接电话开始,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都是答案。
他只需要从她的反应里能听出来了。
曲浓不惊讶自己和程盈分开,不像是炮仗一般,向他讨要人,只是说几句刻薄话泄愤,恰恰证明了一点,曲浓是知情的。她知道程盈在哪里,所以对他的电话毫不惊讶,所以对程盈的所在并不关心。
紧绷的心弦稍作松懈,他看向从方才就一直站在暗处的人,柳姨随着他投去的视线,稍作犹豫,站了出来。
他知道,柳姨在这里无非是替奶奶看着自己,大约还有一项,就是做一个称职的窃听器。
他看着柳姨谨慎的走近,有些畏惧的神情。
生怕他逼问什么似的。
看来他不在这几天,奶奶也忙着做了些不希望他知道的事了。
秦怀谦抬头看着被浓厚的云层遮盖住的一轮月影。
秦家人各有算计,哪怕是看上去和和气气的祖孙二人。
“这几天我不在,”柳姨的神色紧绷起来,他看得清楚,却笑了声,问:“奶奶身体怎么样?家里一切都好吗?”
深夜,拨开云层的明月寂寥的照着幽暗无人的开放式走廊。
一个瘦小的影子,从病房的门溜了出来。
叶思思算着时间,医护和柳姨都睡着了,她拔了输液管出去。
之前虚弱的姿态似乎全消,她踮着脚走在走廊上。
寂静无人。她穿着薄薄的病号服,没穿鞋。更深露重,她的脸被吹得泛白,但咚咚的心跳却无比雀跃。
她很清醒自己要做什么。
一下楼,迎面撞上的护士就拨电话叫人。
叶思思后退了几步,跌跌撞撞地躲进了空房里。
他要等的人很快赶来的,她知道。
像是小时候常常玩的捉迷藏一样,叶思思在房间里看着外面乱作一团,小心翼翼的攀出窗口,借着窗帘挡住了自己的踪迹。
有人进来了,四处翻找,又有人走了。
她又从窗口跳进来。
门外的人都为了她而慌乱,整个医院亮如白昼。
叶思思知道他会找到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
等到他停到门前,护士说这里找过了,他还是推门进来,叶思思赤着脚扑在他怀里。
男人的叹息从胸膛震响,轻轻地落在她头顶,她用力紧紧环抱着他,贪恋着片刻的温暖。
秦怀谦没有苛责她。
他的思思就像一个总是没有长大的孩子。她的病症让她脆弱不已,为了保护她,她的世界一直只有自己和奶奶,所以才格外的依恋。这不是她的错,而是自己和奶奶用错了方式,使得她无法坚强起来。
他曾经以为思思总是和程盈待在一起,有一天也会学得坚强些,但事与愿违。
他轻轻拉开她,但怀里受惊的女孩却不肯松手。
秦怀谦只能安抚她,将她带回去。
一整个晚上,叶思思都没有再睡着,执拗的牵着他的手。
“我做了很可怕的噩梦。我梦见我死掉了,就在这里,这个冷冰冰的病房。”
“怀谦哥,再呆下去我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