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话音落下后，周元华开始沉默。
看着周元华的反应，苏念猜到了进展可能并不如人意，果不其然，周元华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你走的第二天，我找人把材料递上去了，通过可靠的渠道，直接送到了该送的人手里，但阻力很大。”
“调查组是成立了，但进展缓慢，每次询问都是走过场，查出来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
听到这些苏念倒也没怎么惊讶，她早就料到事情不会这么容易。
祝家在京城盘踞多年，想要扳倒他，很难。
周元华接着道。
“祝明德的职位被停了，他这几天也没闲着，盯着他的人说他开始频繁拜访老领导，老同事，说话做事格外低调谨慎。”
“他这些年一直装老好人，调查组调查时，他的姿态放得也很低，再加上平时的作风朴素，不少观望的人开始动摇，怀疑祝明德是被人诬陷的，一直胶着。”
周元华撑着膝盖，“这个老东西，身上八百个心眼子，装得像模像样，很多人都被他骗过去了。”
苏念皱眉，靠着椅背摩挲尾指，“那现在就只能等了吗？”
周元华点头。
“这个时候多说多做都是错，反而会证实他人的猜想，而且，调查组那边，被人打过招呼了，应该就是那个人。”
“你等着，我拿个东西给你看看。”
周元华走到书桌后，从抽屉中拿出一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递给苏念。
“这是最新的调查进展，或者说，从那个人打过招呼后就没有进展。所有关键线索都断了，证人要么改口，要么就是记不清了。”
“那人还真是只手遮天！”
文麟给的举报材料几乎已经是铁证了，这样还能被圆过去？
怀揣着疑惑，苏念拧着眉心，拿起文件打开一页页翻看，越看嘴角讥讽的笑越浓。
还真是被他们强行解释过去了。
基建招标的暗箱操作是集体决策，对不上号的礼品采购是符合规定标准的，低买高报因证据不足不予评判。
解释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现在的情况不太理想。”
周元华抵着眉心。
“如果我们拿不出更多的铁证，这事很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到时候，祝明德复出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他绝对会连本带利，将这段时间所遭受的一切全部还到我们身上来。”
“小苏，祝明德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儿，到时你和福宝的处境会很艰难。”
这次如果扳不倒祝明德会引来更猛烈报复，苏念又何尝不知？
可他们已经站在对立方，祝明德不倒，她和福宝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这是一条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路。
合上文件放在桌上，苏念沉思良久后，缓缓开口。
“上兵伐谋，既然正面攻不破，那咱们就换个思路。”
周元华诧异，“小苏，什么思路？”
“从内部瓦解。”
苏念双手交握，手指微微用力。
“祝家也不算小了，祝明德的儿子都各自有了家庭，但一直没有分家，依旧维持着大家庭的生活方式。”
“这个大家庭由祝明德充当掌舵手，分配安排资源，将祝家的所有人用利益捆绑起来，但人心生来就是偏的，这个大家庭真的铁板一块吗？”
从祝伟国身上就能看出祝明德的偏心。
祝伟国是祝明德的小儿子，除了好色酗酒外，没有其他的能力，可偏偏这样的人，却能背靠祝家的资源一路捷径。
她不信，祝家其他人没有想法。
人越多，心越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每个人都想往自己的小窝里面扒拉利益，时间一长，怨气都堆积在心里，就差一个导火索。
周元华懂了，眼里浮现欣赏的光。
“这点你倒是像我。”他笑，眼里浮现一抹怀念，“当年在剿匪，我也是这样，不打正面，专掏敌人后院。”
“小苏，说说看，你打算怎么掏祝明德的后院？”
“找对祝明德心存怨念的祝家人。”苏念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除此之外，还可以和祝明德有利益冲突的，或者，单纯想自保的祝家人。”
周元华身体放松的靠在椅子上，“你有人选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我可以查。”
苏念眼眸动了动，“三教九流的关系网比我们想象中能量还要大，我想请六爷帮忙。”
周元华的眼神深了深，他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又放下，手指摩挲着杯壁，
“帮这个忙的前提是罪祝家，你确定小肖会帮你，而且靠得住？”
“确定。”
苏念抿着唇，“我相信牧野看人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六爷会帮忙的。”
“爷爷，我们是朋友。”
“朋友啊........”
周元华叹了一声后，低垂着眼陷入沉默。
年纪越大，朋友越少。
如果不是苏念提起，他都差点忘了和战友并肩作战的感觉了。
那种交托性命后方的信任，他来京城后再也没有体会过。
这些年他的老朋友们老的老，死的死，走的走，留在身边的只有一两个了.......
书房陷入寂静，只有钟表滴答滴答走着的声音。
周元华颔首，“你去吧。”
他的年纪越来越大了，说不定哪天眼睛闭上之后就再也睁不开了。
他没办法替周牧野和苏念挡一辈子风雨，只能学着放手，让他们在实践中学，吸取经验。
吃一堑长一智，摔倒了再站起来继续跑。
只要他还活着，他们就不会有事。
“小苏，按你的想法大胆去做，有什么需要爷爷帮忙的，只管提。”
“你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周家，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