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
车顶的德什卡重机枪发出怒吼，粗大的弹链扫向山坡，将树木枝叶打得粉碎，压制得对面的枪声为之一滞。
扛着火箭筒的队员在战友掩护下探身，“咻”地一声，火箭弹拖着白烟扎进山坡上一个机枪火力点，轰然炸开，碎片和泥土冲天而起。
但Y军援兵显然也是精锐，而且占据地利。
他们利用岩石和树木顽强抵抗，枪法精准，不断有子弹“啾啾”地擦着卡车飞过，或打在沙袋上发出闷响。
战斗陷入短暂的僵持。
何大虎看着腕表，眉头紧锁。
不能在这里纠缠！拖得越久，闻讯赶来的敌人会越多！
他眼神一厉，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抄起驾驶室里那个渗血的油布包裹，对驾车的队员吼道：
“听我命令！我数三下，所有车辆，最大马力，不要停火，直接冲过去！”
“是！”
何大虎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在己方火力掩护的间隙，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臂肌肉贲起，用尽全力，将那个油布包裹朝着Y军火力最密集的山坡方向，狠狠地抡圆了扔了过去！
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交火地带，“噗通”一声，落在距离Y军阵地不远的一处草丛里。
“三、二、一！冲！” 何大虎缩回车内，厉声吼道。
“嗡——！”
五辆卡车的引擎同时发出咆哮，如同受伤的钢铁巨兽，不管不顾地朝着谷口方向猛冲！
车上的所有武器朝着两侧山坡疯狂倾泻子弹，形成一道移动的火力网，压得Y军援兵几乎抬不起头。
突如其来的亡命冲锋加上之前那个不明物体的投掷，让Y军指挥官愣了一下，火力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这一刹那，幽灵的车队如同利刃，硬生生从伏击圈中撕开一道口子，冲过了最危险的谷口路段，将敌人的枪声迅速甩在了身后。
山坡上，枪声渐渐稀疏。
Y军援兵的领队，一个满脸横肉的上尉，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望着远去车队的烟尘，咒骂了一句。
他忽然想起刚才敌人扔过来的那个东西。
“刚才那帮混蛋扔了什么过来？” 他狐疑地看向落点方向，
“小心诡雷！都别动！”
士兵们也都惊魂未定，紧紧趴在地上，等了足足两三分钟，没有任何爆炸发生。
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主战场的隆隆炮声。
“你，过去看看！” 上尉指着一名趴得最近的士兵。
那士兵脸色一白，但在长官严厉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匍匐过去，仿佛那草丛里藏着一头噬人的怪兽。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枪口紧张地对准那个方向。
士兵终于爬到了包裹旁边。他用刺刀小心翼翼地挑开已经松散的油布一角……
“啊——！！！”
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猛地爆发出来，那士兵如同被烙铁烫到一样向后翻滚，脸色惨白如纸，指着那包裹，牙齿咯咯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上尉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他再也顾不得危险，猛地站起身，快步冲了过去，其他几个胆子稍大的士兵也围拢过来。
油布被彻底掀开。
一颗人头，赫然呈现！
尽管沾满血污和尘土，尽管那双眼睛死不瞑目地圆睁着，但那面容，那特征……对于这些Y军士兵，尤其是军官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报纸上，画像上，广播里……那是他们至高无上的领袖，是他们这次战争名义上的最高指挥者——黎老板！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那颗头颅，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 一个士兵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
“是……是黎老板……” 另一个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会……”
“完了……出大事了啊！！”
“天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哗然！
恐惧、震惊、迷茫、绝望……种种情绪在这些士兵脸上疯狂交织、炸开！队伍瞬间陷入了无可挽回的混乱！
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抱头尖叫，有人不知所措地原地打转。
“安静！都给我安静！”
领队的上尉猛地拔出手枪，对天鸣枪，试图维持秩序。枪声让混乱稍稍平息，所有人都看向他。
上尉的脸上也毫无血色，但他眼中除了震惊，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急速闪烁的光芒。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力量：
“看清楚！这可能……这是敌人的诡计！是伪造的！目的是扰乱军心！”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颗头颅，心跳如擂鼓。
是真的……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意味着什么？天塌了！但同时……是不是也意味着……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野心如同毒草般在震惊的土壤里悄然滋生。
最高领袖没了，权力必然出现真空，前线还在激战，后方……谁有能力，有兵权，谁就可能……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扫视着六神无主的部下，沉声道：
“此事关系重大！在核实之前，任何人不得外传！违令者，军法从事！
现在，立刻向最近的师部报告……不，直接向河内总参报告！
就说……就说我们遭遇敌军精锐渗透部队，发生激战，敌军已向西北方向逃窜，我军正在追击！
另外……询问静庐方向通讯为何中断！”
他刻意模糊了最关键的信息，为自己争取时间和思考的空间。
这个消息太爆炸了，他需要想想，好好想想……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幽灵部队的卡车虽然远去，但他们沿途“不经意”遗落的某些“证据”，以及何大虎提前安排的钉子——
黄老先生那边，在接到何大虎撤离前派人传递的、简短而惊悚的确认信息后，立刻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