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京城那天，何峻生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电话响了，是张厅长打来的。
“何总，国务院改革办那边来电话了。”张厅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们那份材料，他们看了。评价很高。”
何峻生握着电话，没说话。
张厅长继续说：“下一步，可能会把你们作为全国层面的典型来推。你心里有个准备。”
何峻生沉默了几秒。
“张厅长，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张厅长在电话那头笑了。
“该做的事，最难做。你们做到了。”
挂了电话，何峻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厂区。
宿舍楼的灯光一排一排亮着，食堂的烟囱还在冒烟，车间的机器还在响。工人们有的在下班路上，有的在食堂吃饭，有的在宿舍里休息。
和往常一样。
但又和往常不一样。
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你把‘干净’变成国家需要的标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省里的文件一发，各地市政府的电话、函件立刻像雪片一样飞来。
不再是强盛求着别人给地给政策，而是各地领导主动找上门：
“何总，来我们这里建厂！政策、土地、服务，全部优先！”
“我们就想引进强盛这样的样板企业！”
何峻生只提一个条件：
按强盛的标准建厂，按强盛的制度管人。不允许任何人插手、刁难、吃拿卡要。
各地政府，无一不答应，无一不白纸黑字写进协议。
随着试点正式挂牌，强盛集团的命运彻底改写。
以前是：有人盯着、有人告、有人想整。
现在是：有人撑腰、有人宣传、有人学习。
以前是：被动防御，四处灭火。
现在是：主动引领，制定标准。
用国家的势，破地方的局。
用正道的规，压歪路的人。
用良心的厂，立时代的旗。
何峻生始终平静。
有人问他，现在成了全省典型，心里是什么感受。
他只淡淡一句：
“我没想着当什么典型，我只是想办一家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中国企业。善待工人，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国家，就够了。”
这话传到张厅长耳朵里，厅长只说了八个字：
心有大局，行有底线。
考察结束后的第三天，省劳动厅张厅长特意留出时间，与何峻生单独深谈了一次。
地点没有设在机关会议室，而是选在了强盛集团厂区一间简朴的小会客室。十来平米，一张旧沙发，几把木椅，墙上挂着安全生产责任书。没有多余陪同，只有两人，一壶茶。
张厅长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门见山。
“峻生，我这一趟走下来，看的不只是你工厂规范、善待工人。我看的是格局。”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何峻生脸上。
“别人办厂是为了赚钱，你办厂，是在给时代立规矩。这点，最难得。”
何峻生欠了欠身，态度谦和。
“厅长过奖了。我只是觉得，企业做到一定程度，就不只是自己的事，更是社会的事。能让工人安心、让政府放心、让同行有方向，这比多赚多少钱都重要。”
张厅长点点头，眼里透着欣赏。
“你能这么想，就注定成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交底的意味。
“试点文件下来后，省里会陆续出台配套政策。以后无论是用工、税收，还是跨地区投资，都会对你们这类标杆企业倾斜。你放心大胆去做，有任何阻力，厅里都会给你撑腰。”
何峻生认真听着，没有急着表态。
张厅长继续说：“我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企业。有的靠关系，有的靠钻营，有的靠压榨工人。可那些都走不远。真正能立住的，是你们这样的——正道上走出来的。”
他指了指窗外。
“你这个厂区，我回去之后反复想过。你说那些伤残退伍军人，你们收了，默默养着，不宣传。就这一点，多少企业做不到？”
何峻生轻轻摇头：“他们为国家流过血，厂里有口饭吃，就不能忘了他们。应该的。”
“应该的。”张厅长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笑了笑，“这三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些闲话。
何峻生见气氛轻松，顺势提起了内陆县里的布局。
“不瞒厅长，我们在我大哥何令耘任上的那个县，早就落地了两家分厂。日用百货、小家电两条线，都已经投产。”
张厅长眼睛亮了亮。
“哦？已经投产了？”
“是。”何峻生点点头，“不光是工厂，我们还在县里做了第一个标准化商品房项目。走的也是标杆路线——全部现房，不搞虚的。质量、配套、户型，全部按最高标准来。”
张厅长听完，放下茶杯，拍了拍沙发扶手。
“好，好得很！”
他看着何峻生，眼里的欣赏又深了几分。
“工厂做标杆，房地产也做标杆。你这是要把‘强盛标准’从头到脚立起来。”
何峻生平静道：“我们也是想给地方带个好头。现在不少地方盖房子，偷工减料、延期烂尾、坑老百姓。我们强盛做，就一条——所见即所得，质量经得起查，老百姓住得踏实。”
张厅长点点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你大哥在县里主政，有你这样的弟弟在后面踏踏实实做事，他的工作也好开展。”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这不是裙带，这是真正的良性互补。你用企业带发展，他用政策保环境，两全其美。”
何峻生微微欠身：“厅长明鉴。”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用工规范谈到地方经济，从企业责任谈到改革方向。一壶茶喝完，又续了一壶。
临走时，张厅长站起身，拍了拍何峻生的肩膀。
“峻生，好好干。你这个标杆，不光是省里的标杆，将来，会是全国的。”
何峻生送他到门口，目送车子驶出厂区。
而在几百里外的那个县城，何令耘正把全部精力扑在工作上。
县里的工作千头万绪，他抓得最紧的是两块：计生工作与经济发展。
计生是国策，容不得半点含糊。何令耘不搞粗暴蛮干，而是强调宣传到位、落实到人、程序规范、少出矛盾。他亲自下乡督导，一个村一个村走，一个户一个户访。把政策讲透，把工作做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