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何令耘、何峻生兄弟俩，早有察觉。
回到京城这几天，上门打招呼、托关系、探口风的人，几乎没断过。有打电话来的，有托人带话的，有借着公事名义上门拜访的。谁真心贺喜，谁投机靠拢，谁盯着联姻，谁盘算长远，兄弟俩心里一清二楚。
这天晚上，兄弟俩在房间里说话。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屋里暖意融融。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何峻生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哥，没想到咱们就想安安静静办个家宴，结果闹得这么多人盯着。”
何令耘端着茶杯，目光平静，语气沉稳：
“这很正常。树欲静而风不止。咱们家现在这个位置，想低调，也由不得我们完全低调。”
他喝了一口茶。
“有人来，是好事。说明咱们走的路，别人都看在眼里。但越是这样，越要稳住。爷爷和爸爸一辈子谨慎，我们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何峻生点点头：“我明白。来的人，可以客气，可以礼貌，但规矩不能破。谁可以进，谁只能在外面道喜，谁是真心，谁是投机，我们心里要有数。”
何令耘看着他，眼里有了几分欣慰。
“你说得对。”
何峻生又想起什么，皱了皱眉：
“还有不少人，打听雁佳，还有若曦、何平那两个小的……”
何令耘淡淡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锐利。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们都清楚。想联姻，想攀附，想提前布局。”
他放下茶杯，声音轻，却极有分量：
“可以理解，但也要看他们配不配。我们何家，不靠联姻壮声势，不靠攀附求安稳。我们靠的是自己走出来的路，靠的是先生传下来的规矩。”
何峻生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何令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宴会那天，就按爷爷说的来。至亲在家，外人客气接待，不多留，不深谈。咱们安安静静，把这场宴办好。让家里人高兴，让家里团圆，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过身，看着弟弟。
“至于外面那些心思……时间还长，咱们慢慢看。”
何峻生点点头，也站起来。
“哥，我明白了。”
兄弟俩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
夜色渐深，院里的人声慢慢淡下去。
何令耘和妻子周若楠轻手轻脚进了里屋，去看摇篮里的孩子。屋里只点着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柔和，照在孩子脸上，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暖纱。
周若楠俯身轻轻拍了拍婴儿，动作轻柔得像怕惊着羽毛。孩子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又沉沉睡去。
她站在摇篮边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走到窗边。何令耘跟过来，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外面黑沉沉的院子，压低声音说起私房话。
“这几天院里热闹，外面打听事的人也多。”周若楠声音很轻，像是怕吵着孩子，
“我在学校里，都有人拐弯抹角问咱们家近况。有同事、有领导，甚至还有几个学生家长，托人递话，想打听那天的安排。”
何令耘微微颔首，目光平静。
“都在意料之中。爷爷定了调子，只当是孩子满月家宴，不声张、不铺张，咱们照着办就行。”
周若楠点点头，没再多问。她向来知道分寸，丈夫不愿多说的，她从不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何瑾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也想过来一趟。”
何令耘眼神微动。
周若楠继续说：“她知道家里添了孩子，想过来看看，沾沾喜气，也给二爷爷请个安。电话里听着挺高兴的，说要给孩子们织两件小毛衣，就是手艺不好，怕织坏了。”
何令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何瑾，两家从小走得近，逢年过节常来常往，是何家真正的自己人。
只是有一层，她从来不知道爷爷的真实身份，也从没被带来见过面。
何令耘沉默片刻，语气平静。
“她有心。就让她过来吧，就说是看孩子，简简单单坐一会儿。”
周若楠轻轻嗯了一声。
她想了想，又叹了句：“何瑾是六一年的，也二十八九了。人稳重、学问好，带的课学生都喜欢，评职称也顺。就是婚事一直没着落。我这个当婶子的，总想着帮她留心留心。”
何令耘没有立刻接话。
他望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
周若楠了解他，知道他在琢磨事，也不催，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何令耘才缓缓开口。
“这事你多上心。”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不疾不徐。
“但不是随便找个门第相当的就行。咱们要找，就得找能跟峻生、跟咱们何家走一辈子的人。”
周若楠抬眼看他。
何令耘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只夫妻二人能听见。
“现在国门打开，以后必定要跟世界接轨。峻生在外面做实业、跑市场，粤省那边已经铺开，沪市也拿下了合作意向。将来资金、项目、合作只会越来越多，盘子只会越来越大。”
他顿了顿。
“第一类人，我希望是银行、财经、外经口的。懂资本、懂资金运作、懂外资规矩。咱们自己人扎进这条线，钱袋子才能攥在自己手里。将来外面风浪再大，也不怕被人卡脖子、被外资冲乱阵脚。”
周若楠心里微微一凛。
她是在北大教书的人，见的、听的，比普通人家多得多。丈夫这话里的分量，她一听就懂。
何令耘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却字字清楚：
“第二类人，要走政法、纪检、纪委这条线。咱们不搞歪门邪道，但必须有一把‘正义之刃’握在手里。将来有人想摘桃子、有人使脏手段、有人搞贪腐构陷，咱们得有自己的人在关键位置上，守规矩、守底线，也能护住自己人。”
他顿了顿，把话说透：
“一边守好钱袋子，一边守住规矩底线。这两条线扎稳了，峻生在外面闯，我在地方上做，咱们家的基本盘，才真正稳。”
周若楠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在心里把丈夫的话来回过了几遍，越想越觉得透亮。
“我懂了。”她轻轻点头，
“我在北大，同事、学生里不少是这两个方向的。
我慢慢观察，人品正、家世干净、靠得住、能长久的，我再悄悄搭个线。不张扬，不刻意，就是平常多走动、多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