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为了发火，他是为了喊醒一批装睡的人。
更是为了给所有在本土死磕、不跪、不乞、不低头的实业人，挣一口，最硬的气。
他想起前几天和大哥何令耘的那通电话。
那天晚上，他刚从厂里回来，电话响了。接起来，是何令耘的声音，隔着电话线，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峻生，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还行，怎么了？”
何令耘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起周若楠告诉他的那些事——顶尖学府超过八成的流失率，公派留学十不存一，那些为了留下拼命抹黑祖国的人，那些拿着国家培养的本事转头帮别人搞技术封锁的人。
“峻生，你知道吗？有些人学的是航天、电子、雷达、材料、计算机，都是国之重器的关键领域。一到那边，立刻加入涉及国防军工的公司，帮着人家搞武器研发，专门用来对付我们。”
何令耘的声音，隔着电话线，冷得像冰。
“这种人，才是真正的民族罪人。”
何峻生握着话筒，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父亲何大虎，想起了那些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一辈。他们用命换来的尊严，用血守住的家园，现在却被一些躲在海外的人，当成了向上爬的垫脚石。
“哥，我知道了。”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挂了电话，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现在，坐在车里，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今天这番话会得罪多少人。那些高校领导、留洋精英，以后见面怕是连招呼都不会打。那些被他当众撕下面子的人，不知道会在背后使什么绊子。
可他不在乎。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有些事，总要有人做。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是沪市最繁华的地段，高楼林立，霓虹耀眼。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心里那团火，还在烧。
这场沪市科技座谈会的内容，没过多久就通过各种渠道传了出去。
先是参会的记者们回去之后，在内部简报里记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接着是参会的高校领导、企业家、官员们，在各自的小圈子里悄悄议论。再然后是开发区的工人们，从各种渠道听来了只言片语，下班后在宿舍里越传越热。
不到一周，整个行业圈、开发区、外资圈里，全炸开了锅。
不少外资企业听到消息，气得不轻。
某家欧美企业的区域经理关起门来骂了半个小时，摔了三个杯子。可骂完之后，他摊开那天的会议记录，反复看了三遍，最后只能颓然坐下——何峻生那天的每一句话，都踩在安全线上。
只提欧洲标准、先进管理、联合研发、双向互利、平等合作。
半句没提“技术转让”“核心突破”“打破封锁”“对抗外资”这类字眼。
他把所有可能被拿来做文章、用来针对勒鲁瓦集团的风险，全都提前抹掉了。
想发火，没理由。想制裁，没借口。想上纲上线，连个口子都找不到。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暗中记恨。几家外资企业的负责人私下碰了头，话里话外都是要准备在背后使手段、泼脏水、搞小动作。只是怎么搞、什么时候搞、能不能搞成，谁也没有把握。
几乎是会议结束的当天晚上，勒鲁瓦的越洋电话就打了过来。
何峻生接起来的时候，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勒鲁瓦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有后怕，有庆幸，但更多的是欣赏。
“何先生，你知道吗，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后背都凉了。”
何峻生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勒鲁瓦叹了口气，语气坦诚得像个老朋友：
“我是真捏了一把汗。你在那个场合公开提我们的合作，万一有人抓住什么把柄，往我们身上泼脏水，说我们在搞技术输出、在帮华国打破封锁……我在总部那边会很被动。你知道的，我们那边有些势力，见不得我们跟华国走得太近。”
何峻生握着话筒，听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勒鲁瓦先生，你翻开那天的会议记录看看。我提的是什么？欧洲标准，先进管理，联合研发，双向互利，平等合作。哪一条，不是你们自己也在对外说的？哪一条，能让人抓住把柄？”
勒鲁瓦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何先生，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把那些话卡得那么死？”
何峻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你是真心尊重我们、尊重这片土地的朋友。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被别人针对。”
电话那头，勒鲁瓦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在这一刻彻底散去了。
“何先生……”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我真的佩服你。你不仅有骨气，还懂大局、懂规则、更懂得怎么保护朋友。你在公开场合说的每一句，都在帮我们、护着我们，没有给我和集团带来任何麻烦。”
何峻生声音依旧沉稳：
“正因为这样，我们的合作必须尽快落地，越快越好。我担心有人会借这件事大做文章，把小事闹大。咱们先把事情做实了，别人再说什么，都不好使。”
勒鲁瓦轻轻点头：
“我明白你的顾虑。”
何峻生直接抛出最大的诚意：
“后续合作，我会全部给你开到最优。最好的地块、开发区全程绿灯、政策能倾斜的全部倾斜；商场渠道、供销体系，优先给你们的产品铺路；强盛稳定到可怕的工人队伍、成熟高效的生产线，全部向你们开放配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只有真心实意和华国平等合作，才能真正吃到肉、赚到稳钱、走得长远。谁搞封锁、谁搞算计、谁搞歧视，谁最终就会被市场抛弃。”
勒鲁瓦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这份诚意，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