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何雨柱这个人,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很多人都没有的——知足。
“贾东旭那边……”何雨柱忽然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也没了。”
白灵微微愣了一下,贾东旭,她记得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一直撑着。
“贾东旭比他妈还先走的。”何雨柱叹了口气,
“那些年孩子们越来越大,花销越来越大。他技术一直上不去,轧钢厂效益越来越差,后来只能出去打散工。五十岁的人,看着比何大清当年还老。走的时候,身上没剩二两肉。”
何雨柱的声音有些发哽,又喝了一口酒。
“他走了之后,家里就剩下秦淮茹一个人撑着。两个女儿倒是嫁得不错,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基本不回来。
一个儿子,不争气,不好好干活,三天两头惹事。前几年惹了个大麻烦,在里面蹲了两年,出来才变好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里面被收拾惨了。”
何雨柱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现在四十多岁的人了,长得比我还老。娶了个媳妇,俩人天天吵架,秦淮茹夹在中间,什么都不敢说。住的还是那个小破房子,日子过得比年轻时候还惨。”
何大虎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知道何雨柱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日子,都已经过去了,好也罢,歹也罢,都过去了。
“二叔,您说这人啊,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何雨柱端着酒杯,眼神有些迷茫,
“有的越过越好,有的越过越惨。到底差在哪儿呢?”
何大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茶杯,跟何雨柱碰了一下。
何雨柱仰头把酒干了,抹抹嘴,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老菊花。
“二叔,您猜怎么着?徐大茂那孙子,又搬回院里了。”
何大虎微微一愣,许大茂,这个名字他记得。当年在院里,跟何雨柱是死对头,两个人见面就掐,掐了一辈子。
“那孙子,当年娶了秦淮茹的表妹,跟着那个李怀德混,发过一阵子。后来李怀德出事了,他也跟着落魄了。”何雨柱嘿嘿笑着,
“在外面买了房子,又赔了个底掉,只能搬回来。您说这叫什么?这叫落叶归根?这叫狼狈回家!”
何大虎问:“他现在怎么样?”
何雨柱撇撇嘴:“饿不死。那孙子有小聪明,没大智慧,但也不是那种犯奸作科的人。
当年我看他可怜,让他到饭店帮忙,您猜怎么着?人家还看不上!活该他受罪。光想走捷径,哪有那么多捷径可走?”
何大虎点点头,没说什么,许大茂这个人,他了解。
聪明,但不是大聪明;精明,但精不到点子上。
一辈子想往上爬,爬不上去;想发财,发不了财,饿不死,也富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何雨柱语气缓了缓,
“那孙子现在也不容易。没儿没女,两个人孤零零的,虽然没以前富了,但也没穷到吃不上饭的地步。您说这人啊,一辈子争来争去,最后图个什么呢?”
何雨柱又喝了一口,目光有些发直,像是透过这间屋子,看到了很远的地方。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
何雨柱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终于撑不住了,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酒杯歪倒了,酒洒在桌上,顺着桌沿往下淌。
李秀莲赶紧过来,用抹布擦桌子,嘴里念叨着:“喝多了,又喝多了。每次见二叔都这样。”
何晓和何军一边一个,把何雨柱架起来,往屋里扶。
何雨柱被架着,嘴里还在嘟囔:“二叔,您别走,再喝一杯……”
何大虎看着何雨柱被架走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白灵轻轻握住他的手:“柱子是个重情义的人。”
何大虎点点头:“是。”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声音,何大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院子。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白灵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天不早了,该回去了。”
何大虎没有动,他望着那棵老槐树,望着前院的东厢房,望着这间他曾经住了多年的院子,忽然说:“我想把这儿买下来。”
白灵微微一愣:“买下来?”
何大虎点点头:“翻新一下,以后有时间了,就回来住住。”
白灵看着他,不解地问:“怎么忽然想着回这边住了?”
何大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宅那边,住了这么多年,也该搬了。”白灵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何大虎转过身,看着白灵:
“咱们一直住在那边,不合适。以前在位,没人说什么。现在退了,再住下去,上面虽然不提,但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数。主动点,比等人家开口强。”
白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那咱们搬哪儿?”
何大虎说:“干休所。那边有房子,条件也不差。咱们两个人,住不了多大的地方。”
白灵想了想,又问:“那你还买这院子?”
何大虎转过身,又望向外面的院子:
“买,这儿是根,年轻时候住过的地方,老了想回来看看。
翻新一下,让老二好好收拾一下,以后想回来了,就回来住几天。”
白灵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是想落叶归根了。”
何大虎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白灵没有再问,只是握住他的手,轻轻说了一句:“那咱们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