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班，窗外飘起金色的太阳雨。凌筱托着腮帮子看着细细雨帘中西沉的红日，蓦然想起小时候最怕的不就是这番美景吗？
那时自己读的是乔国铝的子弟小学，就在工厂的一角。为了方便职工接送孩子，学校特意在下午加了一节自由活动，使得放学时间比工厂下班要晚半个小时。厂里双职工很多。别的同学都是父母下班之后成双成对的来接，她却只能等到爸爸。而爸爸一出现总会引来那么两三个调皮的男生在面前扮鬼脸，说她是被厂里开除的坏人的女儿，还嘲笑她没有妈妈。于是乎从四年级开始她就坚持放学自己回家。可一旦遇到突然下雨，爸爸是一定要来送伞的，她就免不了要被同学奚落。
有一次就和今天一样，临放学突然下起了雨。只不过那是一个深秋，雨势也比今天的大。班主任老师非常负责任地守在教室前门，要求要求没伞的同学留在教室里等家长接。她却从后门偷偷溜出了教室，独自闯入雨幕。等爸爸骑着自行车沿途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淋成了落汤鸡，回到家就发烧了。爸爸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一整晚都守在床边陪她。她却任性地提出爸爸今后不论刮风下雨都不要去接她，说自己就算生病也要独自回家。爸爸那时什么话都没有说，只不过往后遇到下雨，她一出校门就会看到爸爸等在路边的梧桐树下。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迟到过。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发黄的回忆被办公桌上震动的手机打断。拿起了一看果不其然是爸爸。
“喂，小小。下雨啦。”
“嗯，我知道。您难道要来接我吗？”凌筱俏皮地说。
凌卫平应该也是回想起了往事，在那一头哈哈哈哈笑起来。“我是想问你能不能按时回来吃饭？明天不是乔交会开幕嘛。你和小吕要是真想跟着看我怎么收集信息，我想你们最好能晚上过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要吕文武到我们家去吗？”
“是啊。”
“怎么，您还要给我们做岗前培训？”
“那当然。不是我说……咳咳……”凌卫平故作夸张，话说一半却是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我害怕你们给我捣乱呢。”
“您怎么又咳嗽了呀。我感觉您总在咳嗽。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咳咳……慢性咽喉炎，一变天就这样。不要大惊小怪。”
“就下点太阳雨也不算变天吧？”
“哎，没事。我跟你说正经的。我有些事情要跟你们交代。他要过来的话我现在就去买菜。”
“好，您等一会。我问问他。”
凌筱挂了电话走到吕文武的工位前。吕文武正抱着一摞人事档案在看。这些档案凌筱认得，是合硕联创陆陆续续发过来的自5月13日新款陀螺仪芯片被盗之后离职员工的档案。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合硕联创离职了有四千多人。而这四千多人可以被归纳为两组。第一组是事发次日也就是5月14日这一天离职的人，一共317个。第二组是剩下的，也就是从15号开始办理离职的人，这个数字一直在持续增长。
实事实上14日当天合硕联创提出离职的人数要远远多于317人，只不过后面的人的离职程序被紧急叫停了。吕文武和张乐杭14日中午赶到合硕联创提出要对五号车间13号白班的全部工人取指纹。合硕联创方面立即想到既然犯人已经得手，他肯定不会久留，因此近期提离职的人都很可疑，应该也查他们的指纹。于是他们紧急叫停了离职流程。而从15日开始所有办理离职的人都要留下指纹。直到现在合硕联创依旧维持着这项举措。但很可惜，五号车间的工人，还有这些留了指纹的离职人员，经过和五号车间女厕所排风扇上采集到的指纹进行对比，都不是取走芯片的人。
这样一来，最值得怀疑的就是抢在合硕联创对离职人员留指纹前离职的那317人。警方和合硕联创事后想尽办法追回其中的188人进行取样，没有人匹配得上。剩下的129人，要么实在是找不到人，要么已经从票务系统上查到离开了乔西，追回难道过大。这也是合硕联创一案最大的疏漏。
“还在看这些人啊。咦，怎么在看第二组？”第一组的档案看过太多次，上面的每一张照片凌筱都认得。吕文武手上这一张她没印象，那说明只能是第二组。
“嗯。”吕文武看得很专注。“没事就看看。兴许有发现。”
“那你有发现吗？”
“没有！”
凌筱听了是哭笑不得。没发现是当然的，因为这些人已经排除了嫌疑，看多少次也没有用。吕文武这个人吧，通过这段时间一起共事看来，说好听是执着，说不好听是执拗，他的努力是绝对值得肯定的，但有时候也会做很多无用功。
“对了，问你个事儿。你晚上有空吗？”
突然被这么问到，吕文武顿了一下，扭过头来。“暂时没安排，怎么啦？”
“我爸之前不是答应我们，他去乔交会收集信息的时候可以让我们在旁边观摩嘛。明天乔西会就开幕了。”
“我知道，曹队正在局长那边开会，据说就是商量相关的安保问题。”
“那你还要不要看我爹怎么做？”
“只要曹队不另外有安排，我当然是想跟着他长长见识。”
“我爸想你今天去我们家商量一下我们怎么配合他。他不想我们耽误他办正事。”
“可以啊。”吕文武放下手中的档案，拿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的点。“稍微等一会儿吧。曹队回来如果不说什么，我们就走。”
话音刚落，曹华回来了，召集刑侦队全体开会。凌筱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肯定早不了，于是打电话给父亲说加班，不回去吃完饭了。对于女儿加班，凌卫平虽然舍不得但也已经习惯了。回乔西的这一个月里她按时回家吃晚饭的日子不到三分之一。由此可见当警察真的很不容易。
凌筱问父亲对于明天的事情有什么要交代的，她可以代为转告。凌卫平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就是肯定不能穿警服，同时要稍微穿得正式一点。
曹华随后开会说明天开幕的乔交会是市里今年的头等大事，不能出一点点岔子。本来呢，安保工作不关刑侦队的事情。不过局长不放心，要求刑侦队抽几个人到现场重保，其他人也要随时待命。考虑到明天是周六，他首先让队员们自愿报名。
张乐杭一听就主动举了手。他女朋友冉洁这一周都在杭州培训，他正好闲得无聊。而且类似的事情吕文武一向都很积极，他也不怕没有伴。可是回头一看，吕文武这次居然没举手。
“咦，斌哥，你不去吗？”
吕文武摆头。“我有要紧事。”
张乐杭看到坐旁边的凌筱捂着嘴笑就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有小动作。“靠。你们俩这样有点不厚道啊。单独约会不带我？”
“不是约会，是执行任务。如果你明天在桥交会现场看到我们，你千万别打招呼。”吕文武故作高深状。
凌筱也帮腔。“对。千万别打招呼。打招呼我们就破功了。”
张乐杭听了是一脸黑线。“你们俩到底要干嘛？”
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当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