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条过道，我望着恒通达的展台。熟悉的logo，陌生的脸庞，之前一起奋斗过的同事都已经选择了离开，现在为她跑前跑后的是一群更年轻更有朝气的毕业生。看着他们，我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可我已经不在是那个自己。过去的我天天想的是把工作干好，月薪从五千到一万到两万，也许几年后能到五万。而现在的我一个任务下来就是二十万、五十万。但不是说现在好，过去不好。过去总觉得通宵加班连月出差很辛苦，对比现在所承受的风险和压力却都如拂面细雨一样不值一提。正所谓过去的日子回不去，眼下的境遇逃不离。我已经不再怨恨恒通达了，只是不想被意外的相遇搅乱了心境。
“喂，猴子、花花，听得到吗？”压着耳机上的通话键，我问道：“你们谁可以跟我换一下片区吗？”
“怎么回事？遇到麻烦了吗？”不等他俩回答，辣哥率先发问。听得出他正在看发布会，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哦，没什么。我突然看到以前干过的公司在这边有个展台。虽然同一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但我不想遇到老板，会很尴尬。”
“行。那你和花花换吧。我刚想说来着，我捡耳朵听说市面里给乔西冶金集团打了招呼，让他们做表率给乔交会撑场面。乔西冶金集团的大老板已经责成下面的人把一年一度和供应商的谈判安排在了这几天，就在这里谈。”
“乔西冶金集团？”我重复道。
“是的。你在乔西呆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听说过吧？”
“知道，本地的龙头。”
“他们的展台在花花负责的那一片。你和花花调换之后可以重点关注一下。按照大企业的尿性，他们会先请合作方的领导到展台参观，再去会客室谈业务。”
“明白。”
“对了。你们有人去会客室那边看了吗？”
“哦，哦，我马上去。”被他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排在第一个过去查看的是我，不禁缩了缩脖子。
“行。你先去看会客室的动静，然后再去乔西冶金的展台。”
“OK！”
收到指令，我穿过众多展台走到展出大厅的最深处。这里的头顶有两层半月形的观景台，会客室就在观景台的后面。我怕上楼的电梯口有人守着不让上，根据装修时的印象摸了到隐藏在夹层里的楼梯间。没想有两个保安居然在这里聊天。他们见我走过来，问我干吗。我急中生智摸出手机说想从楼上往下面拍照片。他俩也就放我上去了。
等上到二楼，我发现我完全多虑了，这里是允许游客上来的，已经有那么五六个人趴在观景台的栏杆上往下看或者拍照。我绕着立柱转到会客室那一侧。12间小会客室的门都关着。仔细去听里面并没有动静。上到三楼，三间VIP会客室更是大门紧锁。这也难怪，展销会才开始，应该不会那么快就有企业进入到深度洽谈阶段。于是我放宽心慢慢悠悠往回走。也许是睹物思人吧，在又一次经过二楼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孙颖，想到了她那天收工时就站在这楼梯口等我。本来还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就阴郁起来。
“喂，喂，汇报一下。”下到一楼，见周围人不多，我按着耳机说：“二楼和三楼的观景台允许游客上去。会议室目前都没有启用。花花你是下一班吧？我建议你至少隔一个小时再去。现在太早了，肯定是没有人的。”
花花说：“收到。我已经到了你那片了。方便告诉我你以前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吗？我去瞅瞅。”
“不告诉你。”
松开耳机，我拿出之前辣哥给我的宣传册，翻开去找乔西冶金集团的展台。就在我这一分神之际，旁边一个大个子直挺挺走了过来。他明显也是没看路。辛亏我眼角余光扫到，及时躲开，要不然肯定就撞了。我有点不高兴，抬头去看他，却是吓得赶紧收回目光。居然是那个大个子警察。怎么又碰上他了？真的是巧合吗？
不想惹事，我赶紧回身躲避。等他走过去之后，我又再抬眼去瞧，就见他在旁边的展台前停下脚步，从展架上拿起一份宣传海报看。但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珠子在往旁边瞟。他不是来逛展会的，他在盯梢某个人。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那边是科大讯飞的展台。展台前人很多，他具体在盯谁我看不出来。而就在这时候，他那个总是和他一起行动搭档从旁边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看到他们两个同时出现，我更加坚信他们是在执行任务，于是赶紧向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开。虽然我知道他们并不是冲着我来的，但做贼心虚却是在所难免。
“喂，喂，坏消息，我看到警察了？”我压着耳机在频道里说。
猴子还他那副无所谓的调调。“那不是很正常吗？这么大的活动怎么可能没有警察来做安保。门口的广场上就站着不少，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吗？”
“不是那些巡逻的警察，是负责调查新安拓和合硕联创的那个大个子！遇到过好几次，我都认得他了。”
辣哥立马谨慎起来。“你觉得他是来抓你的？”
“那倒不是。我刚才差点撞到他，他也没怎么在意我。他好像在跟踪另外一个人。”
“哦。”他那边松了一口气。“那你就别担心了，该干嘛干嘛。平叔不能来，我们本来就少了一个人，你现在还不能撤。”
“明白。我就只是告诉你们有这个事情。”
放开耳机，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来缓解自己的紧张。但情绪这东西真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站在乔西冶金集团的展台前，我脑袋里时不时蹦出那个大个子警察或是想到孙颖，完全静不下心来。好在展台这边虽然陆续来了几波领导模样的人，但都只是走马观花地看看就走了。花花和猴子后来也轮流去了二三楼，会议室那边依旧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