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少,赚得不多。平叔都说了,从新安拓挖到富能集团落户乔西的消息那属于十年不遇的好运气。这种运气怎么可能天天有?”
“有钱赚就行。肯定比一般打工要多吧。现在天天朝九晚五的上班,有时候想想和你一起到CBD里摸消息还挺刺激的。”
“别!你能有安稳日子就好好过吧。天天担惊受怕的,我都有点神经衰弱了。”
“嘿。我怎么发现你胆子变小了?”
“不是我胆子小。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初可是你先撑不住打退堂鼓的。”酒精的作用下,我说话也有点不客气。
“是,是,是,我是个逃兵。但我知道你是可以当将军的料啊。你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这个兄弟。我转了销售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的消息呢。”
“不,你错了。实不相瞒我也快撑不住了。我正在考虑是不是等乔交会过了,我拿了奖金就退出。”
这是我心里话。却引起了大白极大的好奇。
“怎么了?你们又干了啥?”
我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你别问。我也不会说。你知道规矩,别跟自己找麻烦。”
“行,行,我不问。”吃了两口菜,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僵,大白又说:“对了,那个穿格子连衣裙的是花花吧?我看她下午去找你,挺亲密的,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其实我一直觉得她长得还可以。”
我去,这小子居然躲在角落里盯着我。
“没有。你想多了。就是过来交换一下信息。我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叫什么。估计平叔也不会允许团队里的人谈恋爱。”
“那你没打算处个对象?”
又一次想到孙颖,我心里一阵难受。“你觉得我有那个功夫?等我退出了,我肯定会找的,而且要找个好看的。”
“嘿嘿。还是那句话,抓紧赚钱,有钱就不愁没对象。我那个建议,说真的,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来说去,他又绕回到之前的话题上,那就是让我配合他从他们公司付给我们团队的钱里面再抠出一部分来,这类似于甲方吃回扣。
“其实不需要那么麻烦。我把价格报给你,你到时候给你们公司说多少我不管。反正我们是单线对接。”
“也是!反正你想办法压价,后面的事情交给我。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不,不,我就不用了。你先搞定你未来丈母娘。”
“那哪行?必须二一添作五。”
这么一说,大白以为我答应了,开始向我频频端酒。我也确实憋闷久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稍微一叙旧情的兄弟也就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只是提醒自己不要说团队的事情就行。
好菜,好酒,好兄弟。要不是辣哥打电话过来问我俩还在不在烧烤店,我和大白可能都不会意识到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啊~还在啊,你要过来吗?”我问他。
辣哥说:“我这边刚弄完,在秘密基地。你们要是还打算再喝一场我就来。”
我问大白意见。大白的脸已经红得像关公了。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有点扛不住。其实我也不想辣哥来,他一来就没这兄弟味儿了。
“额,大白他喝多了。我们刚准备撤的。”
“那好,记得把账单拍给我。这顿必须我来付。”
我结了账,掺着大白从店里出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大白摆摆手。“我酒店就在公园那头。我慢慢走过去正好醒醒酒。”
“你行不行啊?” 我看他走路晃晃悠悠的。
“可以,这有多大事。你赶紧回去休息,休息,我还指着你给我好消息呢。”
“好,好,那我走了。”
我也确实喝多了,晕晕乎乎的。正好一辆出租车开到面前,我便上了车,报了住址。回到自己的租房子里,我自觉得四肢发软连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
***
我这个人有一个好习惯,那就是如果知道第二天有重要的事情一定会事先设好闹钟。第二天一早,我被坚持不懈的闹钟叫醒,赶紧下床冲澡洗去一身酒气,然后换了一套西装赶去参加乔交会。
和昨天一样,我和团队的人在CBD前的车站碰头。辣哥强调说今天很可能就会有企业进入到正式会谈阶段了,让我们务必盯好二三楼的会客室。然后我们再次分开,各自进入到城市会展中心,在之前划好的区域内游荡。
辣哥的判断非常准确。我进到展厅里没多久就看到呼啦啦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从大门口涌向乔西冶金集团的展台,甚至还来了几个保安帮他们把四周的散客隔开。我赶紧凑过去,只见几个大老板模样的人正在展台前合影。其中站在正中间一副主人翁姿态的高个子我觉得有点眼熟。找旁边的礼仪小姐要了一份乔西冶金集团的宣传资料,我找到了他的半身照,是他们的董事长苏望超。这个人在乔西极有份量,坊间传说他跺跺脚整个乔西的地面都要抖三抖。而从我的观察看,他与其说像个商人不如说更像个当官的,举手投足间颇有些指点江山的霸气。
苏望超和其他几位老板在展台前逗留时间并不长,随后便在随从们的前呼后拥下走向展厅深处。我判断他们是要去楼上的会客室,故意等了片刻才快步追过去。以苏望超的身份,如果要用会客室一定是三楼的VIP厅。我走楼梯摸到三楼,果然看一群黑西装站在VIP厅的大门外。
我退回到楼梯间,摸出手机在YY频道里打字:【乔西冶的大老板来了,马上进三楼的VIP会客室。我等他们进去了再开窃听器。】
辣哥直接说话:“嗯,不急这一下。他们坐下来之后肯定还要客套一会儿。你可以再等等。”
我站着刷了一会儿手机,感觉外面动静小了,走出去查看情况。大佬们都已经进入到会客室里。外面留了随从看门。从随从的站位看,乔西冶金集团一次性开了两间VIP会客室。
之前埋入会客室的窃听器和遥控器是一一对应的。正好VIP会客室的三个遥控器都在我手上。我再次退回到楼梯间,从兜里翻出贴着相应会客室边编号的遥控器,按下开关。说真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很慌,特别害怕突然响起警报,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遥控器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证明窃听器已经被打开。
【已开!vip1号和2号。看看是不是能接收到内容。】
我继续在YY频道里打字。窃听器通过里面的手机卡走移动网络将采集到的音频上传至云端。云端那边只有平叔和辣哥可以查看。
过了一会儿,辣哥在频道里说:“很好,我已经查到有内容穿过来了。”
我这时候已经下楼。“收到,听到化工原料方面的内容说一声。”
辣哥很快拨了个微信语音过来。“喂。你 干好自己的事情。不要总想着大白。我们这一趟可不是专门为他服务。他要是不联系你,你就别管他。当他不存在。”
他单独打语音是怕猴子和花花知道大白回乔西的事情。但他最后一句话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
为什么要当大白不存在?
莫名的,一股警兆涌上心头。我掏出手机拨打大白的电话,一遍,两遍,三遍,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不是跟着领导来参加乔交会吗,怎么可能大白天关机?
我也说不准当时是什么驱使我走出城市会展中心去他酒店找他。打车来到河边,还没到他住的酒店,我就看到路边的自行车道上停着好几辆警车。柳河公园里肯定出事了。
鬼使神差的,我心想,不会是大白出事了吧?
我叫司机靠边停车,付钱之后快步向公园里走。接近河滩边的地方拉起了黄色的隔离带,七八个警察在内场忙碌,大量的群众在外围观。我到的时候正好两个警察用担架抬着一具蒙着雨衣的尸体走出来。前面的警员在上台阶的时候崴了一下,担架随之一倾,盖在尸体上的雨衣滑落,露出一张被泡得肿胀发白的大圆脸。
看到那张脸,我仿佛被雷劈中,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都炸了起来,因为这张脸晚上就坐在我对面跟我撸串喝酒吹牛逼!就坐在我对面口口声声说要赚钱娶媳妇!
一股刺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我却清醒地想通了一连串的事情。请大白喝酒是辣哥提议的,吃饭的烧烤店是辣哥选的。他先说要来又说不来,最后快吃完的时候又打电话问我们还在不在店里。他根本就不在什么秘密基地,他一直埋伏在店门外,只不过等得不耐烦了而已。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人家大白不就是来乔西陪领导出个差嘛?生意不成人情在,何况还曾经兄弟一场,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
还有孙颖!对,还有孙颖!
恍惚间,我感觉自己背后有一双大手伸过来,把我像捏小鸡一样握住,他只要轻轻用力,我必然粉身碎骨!
不行,这个团队待不得了。我得走!现在就走!
什么奖金?什么股票?
不要了!不要了!
现在就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