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这边的电话,我立即打给猴子把花花的事情告知给他。猴子听了之后嚷道:“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
“喂,你淡定一点好不好。”我拔高嗓音打断道。
“我……我是想说她的事情不都解释清楚了吗?怎么又会扯到以前的工作上?”
佳艺会计师事务所是个正规公司,会对求职人员做背景调查,李荣佳进去的时候不得不用真名,道理和我实名进合硕联创是一样的。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警方会那么费心费力地从我们入伙的时间点往前去做调查,但这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既然警方这么用心,谁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监听。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脑袋里总跳出来姓吕的警官那张一丝不苟的脸,已经形成心理阴影了。
“没事。听吕警官的意思,平叔他们之前祸害过那个什么大能砖板有限公司,花花碰巧在里面上过班。这应该只是个巧合。”
猴子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问:“那要怎么办?”
“花花只要把事情说清楚,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反正她又没干嘛。”
“我是说我们。”
“关我们什么事?安心回家等着开庭。”
“就这么干等着吗?”猴子似乎不满意这个答复。
我开玩笑说:“怎么,你还想去探监?”
他被我怼得不吭声。
我又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的车?”
“4点,马上就去车站了。”
“好。我明天走。你到家之后切记安分一点,不要到处浪,要不然没事也得惹出事情来。”
“知道,知道。”他颇有些不耐烦挂了电话。我对他这个态度不是很满意,可又不能挑明了说。
***
第二天上午,我在我爸的手机上收到了猴子的短信,说他昨天晚上已经顺利抵达了老家吉安。彼时我正趴在乔西南站二楼平台的栏杆上,眺望着远方那片我奋斗多年寄托了我青春梦想的城市,心里五味杂陈。我是不是有资格昂首离开?这一走是不是真的就意味着过了这道坎?我本来很有信心的,却因为昨天的变故又变得很心虚。
略带些忐忑地,我又给律师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花花的新消息,得到的答复是没有,他正在申请探监,但还没有批下来。这个兆头真的很不好。
***
乔西没有直达衡阳的高铁。我途经上海历经7个多小时抵达衡阳东站,又换乘长途客车颠簸4个小时回到了生养我的小镇上。
一别多年,小镇还是那个小镇,我却不是当初那个我。看这路边的房屋至少有一半修建于上个世纪,我又一次深刻认识到这里不应该成为我的归宿。我这次回来只是暂时的蛰伏,等风波过去我还是得走。
回到家的第二天,我向爸爸讨要了两千块钱到镇上买了部新手机,办了新的电话卡,又给家里拉了一条宽带。往后两周多的日子里,我除了定时跟远在乔西的律师通电话,其余时间都窝在屋里上网。
花花那边的情况看起来很不乐观,律师再次帮她申请取保候审被驳回,多次申请见她也都没有被批准。也就是说接近半个月的时间我们能够获得的有关她的消息是0。猴子为这个事情在YY上跟我纠结过好几次,他总觉得这么等下去不是个办法,必须得采取行动。我一次又一次的劝他稍安勿躁,逐一打消他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可我也隐隐感觉自己快要压不住他了。
比之更烦心的是,我父亲似乎觉得我待在家里很闲,天天催着我出去工作。我是戴罪之身,案子还没结,正常求职肯定是没人要的。他托人绕弯子给我找了个在养猪场操作饲料机的活儿,一个月2500,没有社保,还自认为和我专业对口我应该很满意。以我的高傲当然是一口回绝。他气得站在我房间门口一个劲唠叨。好在我妈在这事情上向着我,说我摊上这么大的事情,心情一时难以平复,想休息就多休息一段时间吧,家里也不差我一口饭吃。但她却在另外一件事情上比我爹催得更紧,那就是给我找对象。在他们那一辈人的观念里犯罪坐牢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的污点,也不会有姑娘看得上我,所以她老人家给我物色了一个大我四岁,身高勉强一米五,带这个六岁女儿的寡妇。我……
回到家的第19天,我清楚的记得这个数字,律师在例行通话中告诉我他还是没有见到花花,但花花很可能说了些什么对她不是太有利的话。我心里一沉,为他为何这样说。
“我上午又去找吕警官,想让他同意我见李荣佳一面。他一看到我就主动说,‘你不要再跟我提取保候审了啊,李荣佳的问题大得很’。”律师如实重复了吕警官当时的话。
“她能有什么问题?”我追问。
“他没说。但他那个表情看上去就是一副终于听牌了的样子。他还说这两天要加大审讯力度,让李荣佳多开口,兴许还有更大的发现。”
我一听脑袋就炸了。
猴子每天也会给律师打电话。他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立即在YY频道里叫我。
“喂,听说没,花花快顶不住?”
“我听说了。但是……不应该啊。”自从听到律师那么说,我的脑袋就很乱,没有办法理智思考。“花花被会计公司派到大能板砖去做账,这是个正正经经的工作。警察在这件事情上能揪到她什么小辫子?”
“你不要对自己的那一套太自信!大能板砖被搞过,花花又在里面工作过,你说是巧合,警察得信才行啊。花花毕竟是个女人,姓吕的天天去折腾她,她少不了会胡思乱想,然后为了保自己就松了口。”
我心想,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那你反过来想,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天姓吕的才这么说,而且是如此露骨的说给律师听。按道理这种信息他是不该透露给律师的。”
“肯定是花花招了,他太高兴了,得意忘形。”
“花花要是真招了,以姓吕的风风火火的性格他还会稳坐在办公室里吗?我觉得更像是他从花花口里套不出话来,故意放假消息给律师。他知道律师一定会说给我们听。他在诈我们!”
“得了吧。都这地步了,你还是不要抱有幻想,赶紧闪吧!”
闪?我不是没想过,但是……“不,不,不,先不急,再等等看。”
“等个屁!老子不管了,老子要走了!你要等死就自己等吧。”
“喂,你不要冲动……”
说话间猴子就下了线。我转而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很快他的手机就转为了关机状态。看来他说干就干,真的逃走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也产生了关机闪人的冲动。但是也怪我这个人太理智吧,我随即又想到了很多,成功闪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以后靠什么生活……而这么一犹豫,那股冲动劲就过了,再想走就更加的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