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到手，我先和大白碰头，再联系平叔。平叔回了个大拇指。不一会儿辣哥在微信上留言约20分钟之后见面。如果没记错，这是入职之后第一次白天碰头。看来他们也想第一时间拿到资料。不过见面的地点不是基地，而是靠近CBD的一个街角。辣哥特别交代，我一个人带东西过去就行。大白就不去了，两个人目标大。
等我到了地方，辣哥一身长款风衣特有范儿地站在红绿灯下。我走过去把U盘递给他。他也不说话，拿了就走。
回到芊芊果茶，胖羊迫不及待问我：“怎么样？”
“没怎么样，一句话都没说。你知道他们的风格的，不会马上就夸你，也不会马上就说价值多少，奖励多少。但回头等他们分析清楚了，肯定会给个交代。”
“嗯，那我们现在干嘛？”
“要不接着送外卖呗。闲着也是闲着。”
大概是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情，我俩随便送了几单，早早收工找了个象样子的餐馆吃了顿好的。回到住处，我倒在床上玩手机，心里做着各种对于未来的美好幻想。
十点多吧，就在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辣哥来了个电话。“喂，没休息吧。”
“啊，还没有。”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跟你说一下进展。李媛这丫头很谨慎也很会做生意。她只给了一份文件，不过通过这份文件确实看得出她能接触到富能项目的核心。我们刚才又和她沟通了一次，她的意思是交一批文件给一次钱，通过多次交易来完成全部文件的转交。”
“这样对她来说当然是最保险的。但是操作起来很麻烦啊。”
“没错。除此之外时间上我们也拖不起。这种信息，早一天晚一天所产生的价值是不一样的。我们要分秒必争。”
“那怎么办？”
“没办法，她掌握着关键信息就掌握主动权，只能依着她。还好我们谈妥了，她每天给一批，我们当天就打款。所以，最近这几天你们可能要天天去做接收。”
“哦，好，我知道了。”本来很放松的我又紧张起来。
“你代为跟大白也说一下。”
“明白。”
大白听说还要去从李媛那里顺走U盘，表现得很兴奋。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是后来才想明白，因为新安拓这条线索是我发现的，第一个U盘也是我拿到的，如果到这里全部资料就到手了，他似乎只有苦劳没有功劳，后面分配奖金会偏少。
不过很可惜，第二天李媛的订单过来的时候芊芊果茶那位店员妹子喊的是我，所以还是由我去送果汁。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也不慌了，很顺利就把U盘给摸了出来。当晚辣哥给我打电话，说李媛这次给的文件要多一些，也很有价值，但对于整个项目来说只是冰山一角。
天哪，按他这个说法，我们到底要去拿多少次，李媛你到底有多少U盘？
第三天，我看出来大白很想一试身手，故意往远处站了一些。李媛依旧是11点多下单。芊芊果茶的店员妹子没看到我就喊了大白。大白拿到订单风风火火就去了CBD。四十多分钟之后他回来了，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见面第一句就说自己差点给吓尿了。问他什么情况。他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第一次当小偷，怕！东西倒是给拿出来了。
第四天依旧是大白去。他这次也从容了很多，半个小时搞定。不过他说了个事情挺值得玩味的。
“豚鼠，你说乔西还有没有人干咱们这一行？”
“怎么了？”
“不是，就是，”他揉了揉自己的脑门。“我在新安拓看到另一个宅宅送的人也从旁边一个男的的桌子上拿了东西走。”
“带垃圾吧？现在是有提倡外卖小哥送餐上门的时候顺手帮客户人带垃圾下楼，提升用户好感度。”我觉得他肯定是想多了。
“不是。我看得很秦楚。一个塑料袋，上面是吃剩了的盒饭，下面是一叠文件。宅宅送的人给他送的就是中午的饭，他还没吃哪来的空饭盒呢？”
“昨天的，或者早餐的。男的一般都不太讲究，吃完就放那儿了。”
大白摇摇头。“不像。宅宅送那家伙跟我一样鬼鬼祟祟的。”
“谁嘛？”
“那我哪知道，他还不是穿着个冲锋衣，戴着个口罩。”
“我是说新安拓的谁？坐哪个位置？”
新安拓大办公间的布局我俩现在已经烂熟于心。大白跟我描述了一下，大概在李媛右手边往前三个或者四个的位置上。那个男的头有点秃，还比较好认。
第五天订单过来的时间稍早，由我去送。我轻车熟路走到李媛座位前。她人不在，一只白色的U盘摆在黑色鼠标垫的上生怕我看不见。我放下果汁把U盘摸到手里，然后揣入口袋，一切都在顺其自然中。
转过身，我从容淡定地往外走，就看到右手边往前三排果然坐着个地中海头型的男人。他的脚边放着个垃圾袋，里面是一个空的一次性饭盒。我倒是没看到大白说的文件，但是那个一次性饭盒不太正常，太干净了根本不像是装过食物的，里面只有一团纸。而且看材质不是卫生纸，是普通的打印纸。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去捡那袋垃圾。他正在网上看新闻，扭头看了我一眼，一愣。“你干嘛？怎么拿人东西啊？”
他声音很大。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心脏砰砰之跳。“我看是个垃圾，想帮您带出去扔了。”
“走走走，多管闲事。”他很不高兴地摆摆手。
我走出新安拓，迎面看到一个穿黄色冲锋衣的宅宅送小哥拎着一支外卖袋走进去。电梯已经下去了，我等了几分钟。那小哥送完餐出来正好赶上和我同一台电梯下楼。我站后面，他站前面。我看到他手里提着我刚才想拿地中海却不让我拿的那个袋垃圾。
出了大楼，我故意放开距离跟在宅宅送小哥的身后。按说如果他是帮忙带垃圾，出来之后就会找个垃圾桶扔掉。但他走到垃圾桶前却没有直接扔，而是把饭盒里的那团纸拿出来揣进口袋，只扔掉了空饭盒。
晚上正好有例行的碰头会。平叔没来，我向辣哥、大白说了白天遭遇的事情。辣哥背着手踱了两圈。
“看来我们遇上同行了。”
“真还有干我们这一行的？”大白即惊讶似乎又有点兴奋。
“当然有，而且不少。不是吓唬你们，在美国商业间谍的数量要远远多于CAI加FBI。中国也少不到哪里去。我们既不是先行者也不是后来人。我们只能全力往前跑。”
我问：“为什么那么巧他们也会采用同样的交付方式？”
“好问题。以我的经验，问题出在新安拓，确切说是广东铭鼎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给大企业做设计，他们的工作人员当然知道自己手头资料的份量，自然也免不了偷偷赚点外快。难怪李媛那么有套路。我怀疑他们公司不少人这么干，大家心照不宣又有样学样。”
“那我们要怎么办？要防着他们或者想办法对付他们吗？”我很担心，因为我不想起冲突。
“不！不用太紧张。”辣哥竖起手指晃了晃。“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是各凭本事互不干涉。你们还是按现在的流程去干吧。只不过我要和平叔说一下，必须得劝导李媛加快提供资料的速度，一定要赶在同行前面拿到更多资料。”
***
接下来两天，我和大白轮换去新安拓取U盘，没有出现意外。我们特别留心了一下，地中海男人叫吴进德，财务部的。他也是每天都在传消息。果然同一个公司的套路都是一样的。
辣哥听说吴进德是搞财务的，松了口气，觉得他掌握到的资料应该不会比搞设计的李媛多。
我抽空在微信上找猴子语音，八卦了一下他那天穿得那么正式去新安拓做什么，是不是他搞定的李媛？
“我哪有那本事啊！”猴子说，“我只是听平叔的安排谎称自己是某某高级餐饮投资公司的业务经理，已经在乔西老城区拿了块地，想要建一个有中国传统文化特色的酒楼，要求外观一定要符合中国传统文化这一主题，问新安拓能不能出这个设计，因为报价比较高，而且愿意付定金，他们就……”
“你报了多少？”
“一千万，仅仅是设计费。可以预付一百万。”
“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假的。按平叔的说法是报价高要求高才能钓得出他们的核心设计人员。”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安排李媛来对接。再然后我又略施男色，塞了张名片约李媛吃晚餐，搞到了她私人微信交给平叔。后面怎么谈妥的就是平叔的本事了。”
“你没跟李媛讲你要买资料？”
“没有，我只说介绍我老板给她认识。让她记得加微信。”
到了3月20号这一天，情况突然出了变化，我和大白在芊芊果茶守了一整天没有等到任何一单来自CBD 的订单。晚上发微信把情况反馈给辣哥。辣哥不久回道：昨晚已经按时给李媛打款，不是我们这边的问题，应该是她自己那边出了状况，不如等等。
21日上午到了11点半，辣哥微信问是否有订单，我答复没有。他让我们想办法混进新安拓看一看。
我和大白现在已经很有经验了，其实要混进CBD并不难，只要穿一身送外卖的行头再提两袋饭菜就能进去，门卫又不查你是不是真的有订单。我在芊芊果茶买了杯果汁，大白到之前经常守点的炒饭小店买了两盒盒饭，汇合之后一起走进CBD四号楼。
坐电梯来到7号楼，我俩就看到宅宅送的小哥站在新安拓公司的大门口迟迟没进去。走过去一瞧顿时吓得一抖，两个警察在里面，就站在吴进德跟前。不知道说了两句什么，吴进德跳起来要跑，被其中大个子的警察一招放倒在地。咦，那个大个警察我见过，不就是在火车站帮我抢回钱包的那个吗？
宅宅送的小哥看到这一幕，扔下手里的盒饭转身就跑了。我和大白都呆在了原地。警察押走了吴进德。新安拓里一片混乱。
“走吧。先走吧。别杵在这里。”我张望一圈，没看到李媛，搞不好她已经被带走了，于是拉了大白几下。
大白却甩开我的手，快步走到吴进德桌边，乘乱把放在椅子下面的一袋垃圾给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