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武拿起来一看，是一个被烧得变了形的金属件，通过放在旁边做对比的标尺看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个是……一次性打火机？”他瞅了好一会，依稀认出来是一次性打火机上的铁皮头。
“好眼力。一次性打火机其他部位都是塑料，早就烧化了，只剩下了这个。按道理说死者身上应该还有香烟，可是……”刘松干脆把手里的照片都递给吕文武让他自己看。
凌筱自然是好奇的凑过来。哪知道吕文武却是侧身避开她。
“干嘛不给我看？”
吕文武沉着脸看了几张才说：“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凌筱意识到照片内容可能会引起感观上的严重不适。“还行吧。都干这一行了，再不适应也要看啊。”
吕文武便随手递了两张给她。凌筱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闭上眼睛。那已经不是人了，甚至连电视剧里常见的骷髅骨架都不是，那只是一坨黑漆漆的骨头渣。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睁眼再去看，勉强能看出颅骨、脊椎和肋骨，还有四肢上的几根大骨头。
“没吐，没叫，很不错。”
凌筱白了他一眼。“我没那么矫情。”
吕文武便把手里的全部照片都给了她。凌筱看过才发现吕文武最初给她的还是两张相对比较容易忍受的，后面的更惨。
“也就是，最初的起火点和死者在同一个房间。”吕文武转头继续向刘松确认案情。
“是的，都在207。我们推测死者是一个装修工，躲到副楼这边来偷懒。她先抽了一支烟，然后躺在地上睡着了。哪知道烟头引燃了房间里堆放的装修材料。她因为吸入了大量的烟尘昏迷不醒，导致被烧死了。”
吕文武敏锐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听你们这意思，死者身份还没有搞清楚。”
刘松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烧成这样，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烧没了。会展中心这边为了赶乔交会的进度，让承包商临时雇了大量的社会上闲散装修人员赶工，失火之后又觉得这些游击队安全意识太差，连夜把他们都解散了。我们正在核对人员，看看有没有谁失踪，过不久应该就会有结果。”
听得出来他对会展中心管理处这边的处理方式颇有怨言，吕文武回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黄经理。黄经理显然明白这次的事情他们负有很大的责任，唯唯诺诺赔地礼道歉说是他们经验不足，给侦办造成了麻烦。
“实际上我们目前基本确定死者是女性。”刘松补充道。“这个是法医通过她的盆腔距离，还有股骨长度判断出来的。”
女性，抽烟？不是不可能，但是……吕文武皱了皱眉头。“我能到207看看吗？”他看到上楼的楼梯塌了一半。
“可以。不过得爬架梯。”
会展中心副楼的结构其实挺简单的，圆形，一共五层楼，中间是天井，四周是房间。黄经理的介绍说原本的计划是一二三楼做成小型商业体，四楼五楼给城市会展中心管理处办公。这火一烧，后面还是不是按这个弄暂时没有定论。
几个人通过消防队搭的一部临时架梯爬上二楼。来到207房间，吕文武看到这里烟火残留的痕迹果然比其他地方都重，整个房间都黑漆漆的，各种管线、装饰都烧秃了，地面上堆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残渣，也是黑漆漆的一坨。而死者的尸骨已经被运回到区分局的法医实验室，只在地上留有一圈白色的线做标记。可悲的是那线都已经不是人型。
背着手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吕文武对刘松使了个眼色，快步走了出去。刘松会意跟过去。两人转到电梯井这边。吕文武搂着刘松的的肩膀压低声音问：“兄弟，你就没考虑过是凶杀，然后故意防火掩盖现场？”
“不瞒你说，还真考虑过，但是……”刘松话到一半就看到门口人影一晃。
吕文武探头出去看到是凌筱，对她招招手。“进来。”
“你们干嘛呢，鬼鬼祟祟的？”凌筱对吕文武把她扔下有点不满意。
“我在和刘警官讨论有没有可能是故意杀人然后纵火掩盖现场。理由有两个，第一，在火灾遇难的案例中，死者很少位于起火点。火灾不是点煤气，‘嘭’的一下就烧起来了，它有一个从小发展到大的过程。起火点的人很容易发现着火了，要么扑灭，要么打119，自身逃脱应该不成问题。而多数在火灾中遇难的往往是同一栋楼里更高楼层的人。等他们发现失火，火势已经烧得很大了，楼梯被封，浓烟滚滚，很快他们就在慌乱中被呛晕然后被烧死。”
“可是，不是说死者当时睡着了吗？”
“有确凿证据证实这一点吗？”吕文武问刘松。
刘松摇头。“只是猜测，尸体烧成那样，连是谁都分不出了，怎么会知道她当时有没有睡着？”
“那就是了。”吕文武料到是这样。“之所以猜测是他杀的第二条理由。装修材料虽然大都属于易燃物品，但也不是说一点就燃。如果真是一个烟头就给点了，那我们每家每户岂不是随时都有起火的危险。”
“是这个道理，不过你们也没必要躲这里说悄悄话呀。这不是正常的讨论案情吗？”
刘松抬手示意凌筱声音小一点。“斌哥是不想当着管理处的人说。为了不影响马上要召开的乔西会，上面给的指示是要尽量降低火灾的影响，塑造一个安全的投资环境。你没看那姓黄的像监工一样跟在我们后面吗？他就是怕你们过来挑刺。”
吕文武很理解他的难处。“我也不是挑刺。到目前为止不论是凶杀还是纵火都只是猜测。不过，兄弟，这个案子我不同意立即结案。至少得等到搞清楚了死者的身份之后看看有没有其他疑点再下结论。你说是不是？”
刘松点头。“明白。那是必须的。等搞清楚了死者身份我第一个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