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瓶车此时已经来到四号车间的门口，黄春峰刚打算减速，闻声又踩油门继续围着这栋庞大的建筑物绕圈。这两个并在一起的大厂房实际上是一个庞大的长方体。吕文武注意到四号车间和五号车间的大门正好在长方体的两头。
“这两个车间是屁股对屁股布置的吗？”
“好像是。”黄春峰不是太肯定。
“内部布局呢？”
“这个我得问一下。咱们还去四号车间吗？”
“去。”
黄春峰再次把吕文武和明媚拉到四号车间的门口。这个过程中他通过对讲机找技术员问了一下，告知吕文武和凌筱四号车间和五号车间的内部布局一模一样，两个车间屁股对屁股，只不过五号车间的内场不是无尘环境。
下车之后，三个人过安检进到车间里。四号车间的工人已经被全部拉到指定宿舍隔离，偌大的车间里有不少保安还在一寸地方一寸地方的找那只丢失的芯片。吕文武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四号车间的最深处，和五号车间共用的那堵墙。顺着夹层过道走到底，他看到两侧分别是男女厕所。
厕所？吕文武想到潘俊中午不吃午饭的理由是自己闹肚子。谎言很多时候都是基于事实演变出来的，这样比较容易被当真。那他会不会真的来过这厕所呢？
吕文武怀着这样的揣测，推开男厕所的门走了进去。黄春峰也跟着进去。
凌筱看着门上那个烟斗图标欲哭无泪。犹豫了两秒，她心一横。“喂，我进来了啊。”说罢也迈开步子走进了男厕。
男厕与女厕的不同在于女厕里全部是安放马桶的隔间，而男厕有一边是小便池。凌筱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去看吕文武，就看他站在厕所中间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在仔细观察隔间靠着的这堵墙壁。
“这就是和五号车间共用的墙吧？”吕文武问黄春峰。
“是的。”黄春峰找到电灯开关，吧嗒一下把厕所里的灯打开。他以为凌筱摸脸的动作是因为里面味道不好，顺手又打开了换气扇。
嗡嗡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吕文武抬头去找，就见换气扇正在自己面前这堵墙上。“停！”
“停什么？”他陡然这么一喊，黄春峰有点懵。
“换气扇。停掉换气扇。”
“哦。哦。我是怕凌警官闻不惯。”黄春峰赶紧又把换气扇给关了。
吕文武的口袋里长期揣着橡胶手套。他把手套摸出来戴上，踩着马桶的边缘往隔间上面爬，看样子是要去够上面的换气扇。
黄春峰赶忙说：“我去搬个架梯来。”
“不用。”
吕文武说话间已经麻溜地爬了上去。他踩着隔间的上沿，伸手抓到换气扇的一角保持平衡，然后把头凑过去仔细去看这个巨大的换气扇。
“被人动过。”
“什么？”黄春峰和凌筱闻言急忙凑过去。
“外面的罩子被撬开了。凌筱，把你手机切到照相机递给我，我拍照片给你们看。”
吕文武拿凌筱的手机拍了照片递还给她。凌筱和黄春峰凑在一起看，照片很清楚的显示出换气扇最外面一层罩子右下角的螺丝钉被下掉了，而且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潘俊肯定是把芯片藏在里面。”黄春峰恨不得自己爬上去找。
吕文武这时正眯着眼透过换气扇叶片的缝隙往对面看。“哼。恐怕还不是那么简单。黄兄，你到对面五号车间对应的位置去。”
“干嘛？”
“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我把对讲机留给你。我再去要一个。”
“好。”
黄春峰把对讲机交给凌筱，撒腿就往外跑。等了一段时间，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喂，吕警官，我是小黄，听得到吗？这边对着的好像是个女厕所啊。”
“管他男厕还是女厕。你爬到排气扇这边来。”
黄春峰在两个保安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爬到五号车间女厕所的隔间上，凑到换气扇跟前，然后他就听见别在腰间的对讲机里吕文武说：“你那边的罩子被撬开了吗？”
“没有，但是这边的缝隙比较大。”
“好，你伸两根手指头到最下面的叶片缝隙里，看看能不能摸到什么。”
黄春峰调整自己的姿势，腾出一只手来把手指头伸到叶片下面。手指全部插进去之后，他感觉触摸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夹出来一看是一团卫生纸。
“你是说。潘俊从排风扇把芯片递给了五号车间这边？”
吕文武十分肯定地说：“应该就是这样。”
***
找到了疑似潘俊传递芯片的办法，三个人立马开着电瓶车又往门卫室赶。合硕联创保卫部的部长朱磊听到消息也赶了过去。他离得比较近，先到一步。吕文武三人到的时候就看到他正拿手戳着潘俊的鼻子一通狂吼，要他交代接头的人叫什么名字。潘俊的身边除了朱磊还围了一圈保安，都摆出一副要揍人的架势，可他就是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吕文武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进去吧，潘俊知道有警察在朱磊他们反而不敢动他，只会变得更加有恃无恐；不进去吧，他很担心朱磊一下子没忍住真把潘俊给揍了，那样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惹出新的麻烦。
等了一会儿，感觉朱磊是真的要爆发了，吕文武走进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到外面聊。
“他妈的。”朱磊出门之后就朝地上啐了一口痰，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吕警官，你们都怎么对付这种嘴硬的死鸭子？”
“收集到足够硬的证据击穿他的心里防线。就算他咬死不承认，只要证据链完整且有说服力，法院也会判。”
“不上点手段？”朱磊扬了扬拳头。
“那叫刑讯逼供，违法的。我觉得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和他在这里干耗，而是派人仔细去查五号车间的工人。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看到五号车间还没放。”
“我知道。我已经安排了。今天不找到芯片，四号五号两个车间的人一个都别想走！”
然而朱磊这话说得是挺狠的，现实却很打脸！十点多钟，其他车间的早班工人经过搜身之后全都离厂了。四号车间和五号车间的工人被留下来继续查。朱磊还增派了人数去搜查车间里的角角落落。可是到凌晨一点多钟还是没有找到芯片。
虽然合硕联创作为有名的血汗工厂一向都不顾及工人的感受，而他们的工人也都是逆来顺受惯了。可是折腾人折腾到这种地步，工人们的对立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地爆发出来。在几个挑头的年轻人的带领下，他们一起喊着要辞职要罢工要联名上访。部分人还和保安出现了推搡。
吕文武、张乐杭、凌筱还有分局赶过来支援的同志们都很紧张。要知道就这里两个车间被留下的工人就有一千多人。真打起来可是群体性事件。
好在最后关头总经理余军艺亲自拍板把人都给放了，并且承诺做出一定的经济赔偿。已经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事态总算是被平息了下去。
然而，这同时也就意味着合硕联创丢的这块陀螺仪芯片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