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纭被姐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几分。
她松开许烟薇的手臂，难得扭捏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小声道：“没……没什么呀，就是觉得他看起来还挺随和的，一点架子都没有，和我想象中的皇子不太一样……”
“哦？那你想象中的皇子是什么样的？”许烟薇打趣道，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哎呀阿姐……”许令纭娇嗔地轻捶了她一下，“你别取笑我嘛，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有点不一样，想多知道一点嘛……”
许烟薇含笑挑了挑眉：“这不一样的男子可多了，怎么平素也没见你打听？”
“阿姐……”许令纭的脸更红了。
许烟薇这才笑着道：“好好好，不拿你打趣了。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许令纭红着脸道：“阿姐和昭明公主相熟，消息肯定比我灵通。你知不知道六殿下平时都喜欢干什么？爱读什么书？或者有没有什么其他爱好？”
“公主偶尔也会提及六殿下，但多是说他不听劝阻，出外游历，又惹圣上不高兴了。由此看来，咱们这位殿下，也是个有主意的。”
许令纭听着，面上生出一丝向往：“外面的天地天高水阔，若是我有机会，我也想四处看看……”
许烟薇看着她情窦初开的模样，心中柔软，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小丫头，心思可真是一点儿都藏不住。怎么，真的对六殿下动心了？”
“阿姐！”许令纭被戳中心事，顿时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一头扎进许烟薇怀里，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不肯抬起来。
她闷闷的声音传来：“阿姐真是坏死了，人家就是好奇问问嘛，谁……谁动心了！”
许烟薇搂着害羞的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笑声清朗愉悦：“好好好，没动心，我们家二姑娘就是单纯好奇。真要说起来……”
她顿了顿，这才收敛了所有笑意，正色与她说道：“六殿下志在山水，常年在外，见识广博，想必是喜爱自然风光、奇闻逸事。”
“至于读书，今日他随口便能引《二十四诗品》，可见腹有诗书。至于其他爱好……”许烟薇回忆了一下前世所知，“他似乎对音律也颇有兴趣，听闻收藏了不少古琴谱。”
“是吗？”许令纭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少顷，却又有些担忧之色：“阿姐，他这样喜欢自由，你说，他这次会在京里待多久？”
“这我可说不准。”许烟薇笑着替她理了理蹭乱的鬓发，“但圣上和皇后娘娘，想必是希望他多在京中留些时日的。”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她说着轻轻拍了拍许令纭的手，“皇子们的行踪心意，岂是我们能随意揣测的？顺其自然便是。”
许令纭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重新靠在姐姐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知道了阿姐。这事儿我也就跟你说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是母亲。”
“放心，我不说，一定替你保密。”许烟薇温柔地应承。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依偎在一起，低声说着体己话。
窗外的梅影斜斜映在窗纸上，室内暖意融融，温馨亲昵。
然而，姐妹俩都没有注意到，就在垂缃退出后不久，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悄来到了窗外，正是裴宝珠。
她今日在宴上吹了点风，有些咳嗽，许明悦不放心，让她早些回房休息。
正巧，在别苑，她住的厢房离许烟薇不远。
她觉得无趣，便想来寻这位表姐说说话，谁知……才走到门外，便听见了许令纭的声音，还有她提及的六皇子。
她并非刻意偷听，但一时间却也没有挪动脚步，是以，她将许烟薇姐妹俩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听到许令纭兴奋地打听六皇子，听到许烟薇温柔的打趣和耐心的解答，听到许令纭害羞地撒娇，听到许烟薇承诺替她保密……
裴宝珠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她并不嫉妒许令纭对六皇子有好感，那位殿下如此的清贵温和，谁见了会不喜欢呢？她只是……羡慕许令纭。
她羡慕许令纭有许烟薇这样好的姐姐。
许令纭可以肆无忌惮地冲进姐姐的房间，抱着姐姐撒娇，毫无保留地诉说她的少女心事，不用担心被嘲笑，更不用担心被泄露出去。
她可以问许烟薇任何想问的问题，而许烟薇也会包容她的羞怯，理解她的心思，温柔地开解她，甚至替她保密。
而自己呢？
裴宝珠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心里越发苦涩。
她的母亲许明悦，虽然也疼她，可母亲的心思总是绕着如何攀附权贵、如何为自己谋划将来打转。
她从来不敢像许令纭那样，把心里那些隐秘的、不切实际的少女心思告诉母亲。
她知道，母亲只会告诉她，谁家公子门第如何，前途怎样，值不值得费心思。
而她那些细腻的心思，那些单纯的憧憬，在母亲眼中，大概都是无用的吧？
这次来了许府小住，她也十分喜爱许烟薇这位表姐。
许烟薇待她温和，在她病弱时关切，在她被母亲训斥时不动声色地解围。
她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裴宝珠本能地想要亲近她、依赖她。可是，她心里也知道，许烟薇终究不是自己的亲姐姐。
听着屋内姐妹俩亲昵的低语和笑声，裴宝珠只觉得鼻尖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委屈，像细细密密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她的心。
她没有许令纭那样明艳的容貌，也没有她那样活泼的性子，更没有她所拥有的那样一个可以完全依赖的亲姐姐。
她只有病弱的身体，和母亲充满算计的期望。
窗内的笑声再次传来，裴宝珠再也听不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她咬着下唇，强忍住眼中的湿意，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沿着来路，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厢房。
那份羡慕与委屈，只能深埋心底，无人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