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鬼见愁。
这里是整条江水流最急、暗礁最多的江段。
两岸猿声啼不住,那是古人的诗意。
现在的两岸,只有死寂。
自从灵气复苏,这段水域就成了禁区。
过往的商船,十艘有九艘会在这里莫名失踪,连块木板都找不到。
传闻,水底下盘踞着一头成了精的“江神”。
此刻。
三艘通体漆黑、散发着金属寒光的战舰,像是一把黑色的三叉戟,蛮横地刺入了这片翻滚的水域。
江水浑浊,浪头足有三米高。
但战舰稳如泰山。
船体表面那层暗金色的神纹,将所有的冲击力化解于无形。
陆沉站在旗舰的指挥台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江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老师,雷达……不,是阵法盘显示,水下有东西。”
林晓晓盯着面前的一块玉璧,上面有一个巨大的红点,正在快速上浮。
“那个红点的能量反应,比之前的铁甲鳄强了至少二十倍。”
“嗯。”
陆沉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那是条成了精的‘铁背鲟’。”
“在这个风水眼里泡了几百年,吃了不少人,也算是有点道行。”
陆沉指了指下方的甲板。
那里,两千五百名学员已经列阵完毕。
赵凌云站在最前面,手里的断剑虽然残破,但被他磨得锃亮。
“告诉他们。”
陆沉的声音平淡。
“这东西皮厚,肉糙。”
“别想着一刀砍死。”
“用网,用阵,把它拖上来。”
“今晚的庆功宴,主菜就是它。”
“是!”
林晓晓拿起扩音器。
“全员准备!”
“目标正下方,三秒后接触!”
“起阵!”
轰隆!
话音刚落。
原本波涛汹涌的江面,突然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水包。
一张长满了利齿、足有卡车头大小的巨嘴,从水里冲了出来。
紧接着是庞大的身躯。
那是一条长达六十米的巨型怪鱼。
背上长满了像钢铁一样的骨刺,每一根都有长矛那么粗。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透着一股嗜血的凶光。
“吼!”
怪鱼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声浪震得战舰的护盾嗡嗡作响。
它张开大嘴,直接咬向旗舰的船头。
“放!”
赵凌云一声怒吼。
三艘战舰的侧舷同时打开。
并没有炮火轰鸣。
而是射出了数十张由特制合金丝编织、上面刻满了麻痹符文的大网。
咻咻咻!
大网在空中张开,像是一张张天罗地网,罩向怪鱼。
怪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尾巴猛地一拍水面。
轰!
一道十几米高的水墙升起,试图挡住大网。
“破!”
甲板上,几百名学员同时挥动兵器。
几百道五颜六色的真气,汇聚成一股洪流,瞬间击穿了水墙。
噗嗤!
大网落下,死死地扣在怪鱼的身上。
滋滋滋!
符文亮起。
强烈的麻痹电流瞬间传遍怪鱼全身。
“嗷呜!”
怪鱼惨叫着,疯狂挣扎。
它的力量大得惊人,拖着三艘战舰在江面上横移。
钢缆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别跟它比力气!”
赵凌云大喊,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队二队,放血!”
“三队四队,攻它眼睛!”
“五队,准备锁魂钉!”
这群从丰都鬼城爬出来的学员,不再是温室里的花朵。
他们配合默契,下手狠辣。
几十名身法灵活的学员,踩着钢缆,直接跳到了怪鱼的背上。
手中的兵器,专门往怪鱼鳞片的缝隙里捅。
噗!
噗!
噗!
黑色的鱼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江面。
怪鱼痛得发狂,身体在水中剧烈翻滚,想要把背上的跳蚤甩下来。
有两个学员不慎落水,差点被一口吞掉。
但旁边的同伴立刻甩出钩锁,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
“有点意思。”
陆沉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厮杀。
他手里多了一个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点燃了烟。
“懂得配合,知道找弱点,也不怕死。”
陆沉吐出一口烟圈。
“这群狼崽子,算是练出来了。”
就在这时。
陆沉的目光突然一凝。
他看向江岸边的一处芦苇荡。
那里,有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正在窥视着这边的战场。
气息阴冷,带着一股子常年躲在阴沟里的霉味。
“看来,这江里除了鱼,还有老鼠。”
陆沉弹了弹烟灰。
“晓晓。”
“在!”
林晓晓一直守在陆沉身边,手没离开过刀柄。
“下面的战斗不用管了。”
“赵凌云他们能搞定。”
陆沉指了指岸边。
“去那边。”
“抓只老鼠回来。”
“记住,要活的。”
“我想问问他,是哪家的狗,敢把鼻子伸到我的碗里来。”
“是!”
林晓晓身形一闪。
她没有走水路。
而是直接踩着空气,像是一只黑色的雨燕,滑翔向岸边。
五阶神兵“霜叹”在刀鞘里嗡鸣。
杀气,锁定了那片芦苇荡。
……
芦苇荡里。
一个穿着灰色潜水服、手里拿着高倍望远镜的男人,正趴在泥地里。
他叫鬼七。
是“江南水寨”的探子。
水寨是长江流域最大的黑帮联盟,专门做水上无本买卖。
“乖乖……这陆家军也太猛了吧?”
鬼七看着江面上那条被按着打的“江神”,冷汗直流。
那可是连水寨寨主都不敢招惹的怪物啊!
竟然被一群半大的孩子给围殴了?
“不行,得赶紧回去报告寨主。”
“这陆沉要是顺流而下,咱们水寨怕是要遭殃!”
鬼七收起望远镜,转身就要钻进早就准备好的地道。
但他刚一转身。
就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看不见的、冰冷的空气墙。
“想去哪?”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头顶响起。
鬼七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背着黑色长刀的少女,正站在芦苇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你是那个女魔头?”
鬼七认出了林晓晓。
他在情报里见过这张脸。
一刀劈开泰山天门的主!
“跑!”
鬼七没有任何犹豫,从腰间掏出一颗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
砰!
浓烟四起。
他借着烟雾,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地道。
这是水寨特有的逃生术,只要进了水,那就是龙归大海。
但他忘了。
他面对的是谁。
“幼稚。”
林晓晓站在烟雾上方。
她没有追。
只是拔出了刀。
稍微拔出了一寸。
铮!
一股极寒的刀气,顺着地道口灌了进去。
咔嚓!
咔嚓!
地道里的水汽瞬间凝结。
整条地道,变成了一条冰封的管子。
鬼七刚爬了没几米,就发现自己的手脚动不了了。
寒气入体,连血液都要冻僵。
“啊!”
他在地道里发出绝望的惨叫。
林晓晓落地。
单手抓住鬼七露在外面的脚踝。
用力一扯。
砰!
鬼七像根冰棍一样被拔了出来,摔在地上。
“老师问你是哪家的狗。”
林晓晓踩着他的胸口,刀鞘抵着他的喉咙。
“说。”
“我说!我说!”
鬼七牙齿打颤,鼻涕眼泪一起流。
“我是江南水寨的……我们寨主是‘翻江龙’……”
“他……他听说陆爷要下江南,特意让我来盯着……”
“他还联合了金陵那边的几个残存世家,准备在‘采石矶’设伏……”
林晓晓眉头一皱。
“设伏?”
“就凭你们这群臭鱼烂虾?”
“不……不止我们……”
鬼七哆嗦着说道。
“听说……听说还有上面下来的人……”
“一个穿着金甲的……神仙……”
林晓晓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上面的人?
金甲?
难道是金刚宗的余孽?
她提起鬼七,转身向着战舰飞掠而去。
……
江面上。
战斗已经结束了。
那条巨大的铁背鲟,此刻已经被五花大绑,拖上了甲板。
它还没死,但在几千人的围殴下,早就没了脾气,像条死鱼一样趴着,只有鳃盖还在微微开合。
赵凌云浑身湿透,手里提着断剑,正踩在鱼头上傻笑。
“赢了!”
学员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这是他们第一次独立狩猎这种级别的变异兽。
虽然有人受伤,但没有一个退缩。
陆沉站在指挥台上,看着这群兴奋的孩子。
他没有笑。
但眼底的冷意消散了不少。
“老师,人抓回来了。”
林晓晓把冻成冰棍的鬼七扔在甲板上。
“他说,前面有人设伏。”
“还有……上界的人。”
“金刚宗?”
陆沉看了一眼鬼七,又看了看远处的江面。
他把烟头扔进江里。
“金刚宗的那块骨头,被我拿来铺路了。”
“看来,他们是来找场子的。”
陆沉整理了一下衣领。
“正好。”
“这江神炖了汤,还缺几个配菜。”
“既然他们送上门来。”
“那就一锅烩了吧。”
陆沉转身,看向赵凌云。
“别笑了。”
“把这条鱼收拾干净,晚上加餐。”
“吃饱了,继续干活。”
“前面还有个‘采石矶’。”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是!”
赵凌云大吼一声,眼中的战意更浓了。
舰队重新起航。
向着下游,那个所谓的埋伏圈,全速推进。
而在那里。
一场针对陆沉的杀局,已经张开了大网。
只不过。
这网里的鱼。
可能比捕鱼的人,还要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