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那边没了动静,江云姝乐得清闲。
云裳阁的生意红火得令人眼热。
林小婉带着几个姑娘日夜赶工,依然供不应求。
账本上的数字每天都在翻番。
江云姝盘算着在临县再开两家分店,把这江南的布匹生意彻底盘活。
后院的空地上,阿念正扎着马步。
赵铁柱手里拿着根细柳条,在他身旁来回踱步。
“腰挺直!下盘要稳!才站了半个时辰就打晃,以后怎么上阵杀敌?”赵铁柱板着脸训斥。
阿念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硬是一声没吭。
江云姝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个暖炉。
今日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通州城里早早贴了告示,晚上有盛大的庙会和灯会。
春桃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黑芝麻汤圆走过来,放在石桌上。
春桃把勺子递过去。
“夫人,趁热吃。奴婢特意多放了些桂花糖。”
江云姝舀起一个汤圆咬破,香甜的黑芝麻馅流了出来。
江云姝招呼道。
“阿念,休息会儿,过来吃汤圆。”
阿念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赵铁柱。
赵铁柱点点头,他才收了架势,规规矩矩地走到石桌旁,净了手,捧起春桃递来的小碗,大口吃起来。
楚景舟从前院走来。穿了件暗青色的杭绸长袍,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
江云姝咽下汤圆,推过去一碗新的。
“水师那边安排妥了?”
“留了人值守。今日过节,给将士们加了餐。”
楚景舟在对面坐下,拿起勺子。
江云姝看着他吃完,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换衣服,出门。”
楚景舟抬眼看她。
“通州城的元宵庙会,不去凑个热闹可惜了。”江云姝转身往屋里走,“春桃,给阿念换身厚实的短袄。”
“赵铁柱,你也跟着。”
入夜,通州城内灯火辉煌。
主街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街上人头攒动。
江云姝披着一件海棠红的狐裘披风,楚景舟走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赵铁柱牵着阿念走在后面,春桃紧紧跟在旁边。
阿念到底是个五岁的孩子,平时再怎么老成,到了这等热闹地方,眼睛也不够用了。
他盯着路边捏糖人的摊子,脚下挪不动步。
楚景舟停下脚步,掏出一块碎银子扔在摊子上。
“拿个鹰的。”
手艺人喜笑颜开,把糖人递给阿念,又找了一把铜钱。
楚景舟没接,“赏你了。”
阿念举着糖人,仰起头,“谢谢将军。”
“叫老爷。”江云姝在旁边纠正,“出门在外,别露了底。”
阿念乖巧改口:“谢谢老爷。”
几人继续往前走。
前方围了一大群人,不时传来叫好声。
江云姝拉着楚景舟挤进去。
是个猜灯谜的摊子。
摊主是个穿着长衫的老秀才,摊子正中挂着一盏极为精致的八角琉璃灯,灯面上画着嫦娥奔月。
“诸位客官,这盏琉璃灯是今晚的彩头。连中三元者,便可将此灯带走。”
老秀才摸着胡须,指了指挂在旁边的红纸条。
江云姝来了兴致。她上前一步,扯下一张纸条。
“半部春秋。打一字。”
江云姝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秦。”
老秀才眼睛一亮,“夫人好才学。请看第二题。”
他又递过一张纸条。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日。”
江云姝答得干脆。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老秀才拿出了压箱底的谜题。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打一字。”
人群安静下来,纷纷交头接耳。
江云姝转头看向楚景舟,“你猜猜?”
楚景舟看着她带笑的眼睛,吐出一个字:“猜。”
老秀才一拍大腿,
“公子大才!这琉璃灯,归二位了!”
他取下宫灯,双手递给江云姝。江云姝接过灯,反手塞进楚景舟手里。
“提着。”
楚景舟看着手里这盏花里胡哨的宫灯,又看了看江云姝已经走远的背影,只能无奈跟上。
堂堂定北将军,提着一盏女气十足的琉璃灯招摇过市,引得路过的姑娘媳妇频频侧目。
赵铁柱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穿过闹市,几人来到运河边。
春桃买了几盏莲花灯分给大家。
江云姝蹲在青石阶上,拿出火折子点燃灯芯。
她把莲花灯放入水中,看着它顺水飘远。
楚景舟站在她身后,没有放灯。
江云姝站起身问他,“你不求个平安?”
楚景舟看着江面上漂浮的灯火,“求人不如求己。”
话音刚落,上游的水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一艘两层高的画舫顺流而下。
画舫失去了控制,直直朝着岸边的青石台阶撞过来。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往岸上逃散。
楚景舟反应极快,一把揽住江云姝的腰,带着她向后急退数丈。
赵铁柱一手拎起阿念,一手拽着春桃,跟着退开。
画舫的船头狠狠撞在石台上,硬生生把石台撞塌了一半。
船身倾斜,半截搁浅在岸边。
江云姝推开楚景舟的手臂,目光锁定在那艘破败的画舫上。
楚景舟拔出腰间的佩剑,压低声音。
“铁柱,护着他们。”
赵铁柱把阿念和春桃挡在身后,手按在刀柄上。
楚景舟和江云姝并肩上前,靠近画舫。
借着岸边微弱的灯光,隐约能看到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看打扮像是船工,但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兵刃。
江云姝踩着碎裂的木板,跃上甲板。
她蹲下身,检查离她最近的一具尸体。
一刀封喉。
伤口极深,切面平整。
“和杀林啸的手法一样。”
江云姝站起身,看向楚景舟。
安王的死士。
楚景舟挑开船舱的帘子,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船舱内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桌椅翻倒,一片狼藉。
“有活口。”
楚景舟目光一冷,剑尖指向角落里的一个柜子。
柜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楚景舟走过去,一脚踹开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