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口气这么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楚承砚抓着一块烤红薯啃得满脸黑灰,含糊不清地插嘴。
“我娘是大周首富,你们跟着我娘混,天天有糖葫芦吃!”
江云姝拿帕子擦了擦儿子的脸。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皇家商行总办,江云姝。”
大周首富被他们买来当压寨夫人?
王麻子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天刚破晓,黑风寨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楚景舟带着神枢营杀气腾腾地冲进来。
入眼的一幕让他停下脚步。
江云姝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指挥着一群土匪晾晒山茶。
楚承砚骑在王麻子的脖子上,手里拿着根树枝,指挥王麻子在院子里转圈。
“驾!大马快跑!”
王麻子满头大汗,还得陪着笑脸。
“小祖宗,您抓稳了。”
楚景舟收剑入鞘,阔步上前。
江云姝抬头看到他,笑了笑。
“来得挺快,带钱了吗?”
楚景舟看着她毫发无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带了,你要多少?”
“五千两。”江云姝指了指满院子的土匪,“我刚把这山寨盘下来,准备改造成皇家商行第一茶叶生产基地。”
“这帮人现在是我的长工了。”
楚景舟无言以对。
安平侯机关算尽,结果白送给江云姝一个茶叶基地和几百个免费劳动力。
回京的路上,楚景舟骑马护在马车旁。
江云姝靠在软垫上翻看黑风寨的卖身契。
“柳崇明这回是彻底把路走绝了。”江云姝把契书收好,“既然他喜欢买卖人口,那就让他尝尝被发卖的滋味。”
次日早朝。
柳崇明是被四个家丁用藤编担架抬上大殿的。
他左腿裹着厚重的纱布,右手缺了一根小指,血水透出白布,染红了身下的软垫。
“皇上!定国公楚景舟无视王法,率神枢营私闯民宅,伤臣肢体!”
“江云姝更是胆大包天,勾结黑风寨贼寇,自导自演绑架一案,意在谋夺臣的家产!求皇上为老臣做主!”
哭声凄厉,绕梁不绝。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安平侯府昨夜被神枢营围了,这事瞒不住。
定国公护短是出了名的,但直接提剑把当朝侯爵削了手指钉在椅子上,未免太过猖狂。
楚景舟站在武将首列,玄色朝服穿得笔挺。
他垂眸看着脚尖的金砖纹路,全当没听见。
龙椅上,沈澈揉了揉眉心。
“定国公,安平侯所奏,你作何解释?”
楚景舟掀起眼皮。
“臣去救发妻与犬子。安平侯买凶绑人,臣没要他的命,已是顾忌朝堂体面。”
“你血口喷人!”柳崇明挣扎着撑起身子,“本侯堂堂皇亲国戚,为何要绑一个妇人?”
“分明是江云姝在商场上用阴私手段断了本侯的生路,又怕本侯揭发她,这才买通黑风寨的土匪,演了一出苦肉计!”
“皇上,江云姝昨夜安然无恙回府,黑风寨的土匪更是拿了她五千两白银!”
“试问哪有被绑票的人,还能全须全尾地收买劫匪?”
柳崇明硬生生从江云姝盘下黑风寨这事里找出了破绽。
江云姝有钱,土匪贪财,只要咬死江云姝是用钱买通土匪栽赃,安平侯府就能翻盘。
殿外太监通传,定国公夫人觐见。
江云姝跨过高高的门槛。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素的月白锦缎,未施粉黛,眼底留着两分恰到好处的乌青,看着受了极大的惊吓。
路过担架时,她停下步子,居高临下瞥了柳崇明一眼。
江云姝走到大殿中央,跪地行礼。
“侯爷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去茶馆说书屈才了。”
柳崇明咬牙:“江云姝,你敢做不敢认?你敢说你没给黑风寨五千两白银?”
江云姝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给了。皇家商行盘下卧牛山茶园,五千两是买山头的钱,外加两百个长工的安家费。”
“有地契和雇佣文书为证,怎么,大周律例规定,不许正经商人买山种茶?”
柳崇明冷嗤出声。
“正经商人?你买通贼寇陷害本侯,罪无可恕!”
“皇上,臣昨夜已连夜向金吾卫报案。金吾卫统领连夜出城,应已将黑风寨的贼首捉拿归案。”
“严加审问之下,必能查出江云姝勾结贼寇的铁证!”
沈澈抬手准奏。
大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金吾卫统领跨入殿内,身后跟着几名卫兵,押着一个高壮的汉子。
汉子满脸络腮胡,瞎了一只眼,正是王麻子。
只不过,今日的王麻子没穿那身破烂的兽皮,也没提着砍刀。
他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绸缎管事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个算盘。
柳崇明看着这身打扮,眼皮跳了跳。
“堂下何人?”
王麻子撩起长袍下摆,规规矩矩磕了个响头。
“草民王大柱,现任皇家商行卧牛山茶园大管事,叩见吾皇万岁。”
朝堂上一阵骚动。
黑风寨大当家,摇身一变成了茶园管事?
柳崇明急了,指着王麻子大骂:“你个杀人越货的贼寇!少在这里装蒜!”
“皇上,此人便是黑风寨贼首王麻子!”
“江云姝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改口?你若如实招来,本侯保你一条活路!”
王麻子直起腰,独眼瞪着柳崇明。
“这位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草民祖上三代都是种茶的本分人,京兆尹衙门里有草民的良民籍契,上个月刚换的新证。”
“你一口一个贼寇,污人清白,草民可是要去顺天府告你的!”
柳崇明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
良民籍契?
这帮土匪什么时候去办的良民籍契!
江云姝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收编土匪的第一步,当然是洗白身份。
她花了点钱,把黑风寨那些没背过人命官司、只干过抢劫未遂的喽啰全塞进了京城的流民安置名册,重新造了籍。
“你撒谎!”柳崇明顾不得腿伤,半个身子探出担架,“你昨日明明绑了江云姝和定国公世子!”
“人贩子亲手把人交到你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