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唐舟盘腿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宿主…】
一个光球,他的系统007,炸着无形的毛,“嗖”地一下滑跪到他面前。
唐舟伸出手指,戳在了007额前,阻止了它想扑上来抱大腿的动作。
“解释。”唐舟微笑^ᵕ^ꐦ
007的光球瑟缩了一下:【还有一个月就离开这个世界了,为了让你在这个世界的‘死亡’看起来毫无破绽,身体需要提前进入一个‘渐进衰竭’的状态。】
唐舟眯起了眼。
007的光球又缩了缩,带着点人性化的心虚和努力辩解的意味:
【所以从现在起,我会逐步让你的身体机能下降。之后还会出现虚弱、旧伤发作、气得吐血昏倒这些情况。】
【你要在大家面前,一天比一天像病人,直到最后那天……宿主,配合一下嘛,这都是为了顺利离开这个世界,不被发现。】
唐舟使劲戳了戳那毛球:“007,你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光球茫然地闪了闪。
【因为……因为我没提前告诉你?我、我下次一定先打报告。】
“我气的是你安排的时机和对象不对。”
他屈起手指,用指节敲了敲光球的“脑门”,“是,这些都是假的。那你就在没人的地方,让我自己虚弱,自己吐血,不行吗?”
“你偏偏要挑在那两个傻子把心都掏出来摆在我面前的时候!”
说起这个,唐舟越说越气,指尖加重了力道,咚咚地敲在它“脑袋”上:“007,我的病是假的,可我吐在他们眼前的血,表现出来的濒死,对他们造成的惊吓和痛苦,是真的!你明白吗?”
他深吸一口气,纯白的空间似乎都因他的情绪波动而震颤
“你看见瓶崽当时什么反应了吗?”
唐舟眼底是压不住的心疼:“他转身就去拿刀,还想再划自己一刀,他还在天真的以为自己的血能救我,还有瞎崽……”
光球007被敲得光芒乱颤,听到这里,整个球体都黯淡了几分。
它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唐舟的指尖,【对、对不起,宿主……我,我没考虑到这个。】
唐舟揉了揉眉心:“不说别的了,把你那个什么吐血套餐给我关一下。”
【诶?宿主,这不符合——】007反驳。
“关了。我已经想好怎么演了,用不着你多此一举安排这种效果。”
唐舟看着007那蔫巴巴的样子,伸出手,将那团暗淡的光球捧了起来,指尖揉了揉它那耷拉下去的毛。
“行了,这次做的其实也不错。”
唐舟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们007想得很周到呢。”
【真的吗,宿……】
“假的,气人功力渐长。”
唐舟一下子把它给按扁,语气凉凉,“行了,按我说的做,再敢乱加戏…”
他微微一笑,没说完,但光球已经非常识相。
【明白,明白!】
【绝对没有下次了,宿主,我保证,你松个手。】
唐舟松开手,得趁现在脑子还清楚,好好捋捋回去之后的事。
是碾碎太平?还是揪着不放?
纯白空间开始褪去。
视野角落,鲜红的倒计时无声跳动。
盗笔世界结束时间【29天15小时06分】
*
唐舟睁开眼。
蝉在叫,夜已深。
他微微偏过头。
解雨臣就坐在床边不远的一把竹凳子上。
穿着一身红色的便服,头低着,胳膊肘撑在竹凳的扶手上,手背支着额角,像是睡着了。
暖黄的油灯光晕笼着他半边侧脸,没了平日里那份八面玲珑的锋芒。
守着呢。
唐舟还有一点庆幸,守在这的是小花,不是那俩能把他活活气死再气活的混账东西。
但这庆幸刚冒头,就被头疼给压了下去。
黑瞎子和张起灵,已经够难缠了。
现在倒好,解雨臣也来了。
这位只是看着清雅俊秀,其实内里……比起那两位,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唐舟不想面对。
至少现在不想。
于是,重新闭上了眼
竹凳上,解雨臣支着额角的手,动了一下。
那双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维持着假寐的姿势没动,视线落在唐舟脸上。
……
视线磨人。
哪怕唐舟自认演技过关。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般重新掀开眼皮。
四目相对。
油灯芯子“哔剥”轻响,炸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解雨臣维持着以手支额的姿势,暖黄的光晕遮住了眼底大半情绪,只余下不闪不避的目光。
“醒了?还难受得厉害么?”
空气静默了两秒。
唐舟先挪开了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还好……解当家怎么在这儿守着?”
“怎么不能是我守着?”
解雨臣放下支着额角的手,一串平安珠从他腕间滑下,悬在指间。
“一个在院里转圈,琢磨着去哪儿再扒拉点千年人参王八蛋;另一个在厨房,守着你那碗药像守命根子,谁靠近跟谁急。”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拨动了一颗珠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俩谁也不放心谁,更不放心旁人。算来算去,大概只剩我这个‘外人’,还能在你床边暂时坐一坐。”
解雨臣目光没动,“喝水么?”
“有劳了,不用。”
解雨臣不再接话,只是看着他。
深褐色的珠子泛着润泽的光,随着指尖无意识的拨动,一颗,又一颗,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光这么尬着会出事。
唐舟就寻了个话头:“解当家什么时候也信这些了?”
解雨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腕间,指尖抚过一颗颗圆润的珠子,忽然笑了:
“从平安寺给一个总把自己弄到生死边缘的骗子请的。主持说心诚则灵,就能祛病消灾。”
他抬起眼:“我日日戴着,诚心得很。”
“唐先生觉得……它会灵吗?”
唐舟:“......”完了,出事儿。
房间里,一瞬间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