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舟推开武馆那扇老木门时，是在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
穿着灰布短褂的老头正背对着门，在院角的石臼里捣着什么，听见动静头也没抬：“你瞧着面生，莫不是来踢馆的？”
“爷爷。”唐舟哭笑不得得喊了一声，把背包卸下来靠在门边。
“你都没看我。”
“看你？你脸多大啊，还得我转身瞅？”
老头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走了这么些天，连个电话儿都不往家里打的。”
唐舟笑了，往前走两步，凑近一看，原来老头子在石墩边上捣鼓他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花。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好个屁。”
老头子继续捣他的兰花，“瞅你这一身灰头土脸的样儿。”
“爷爷，您这兰花还没死呢？”唐舟明智地选择转移话题，伸手戳了戳那蔫头耷脑的叶子。
“啪！”
手背立刻挨了一记捣杵。
“别动手动脚。”
老头子瞪他，“我这正跟阎王爷抢命呢，你这一戳，回头真死了算谁的？”
唐舟收回手，毕恭毕敬的认错：“算我的，我赔您十盆。”
老头子终于肯正眼瞧人了，上下打量像鹰一样，在他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唐舟不自在的摸了摸脸，怕今起太早，脸没搓干净。
老头子见状，从鼻子里哼气。
“瘦了，寨子里的人虐待你？”
“没，吃得好睡得香。”
唐舟赶紧说，主动拎起墙边的水壶，给老头子刚捣腾好的那盆破兰花浇水，“就是活动量有点大。”
老头子眯起眼，“什么活动？跟人打架了？”
“爬山，下水，帮帮朋友干点体力活。”
唐舟含混过去，放下水壶，“您这几天呢？武馆没啥事吧？有没有什么看着就不像好人的生面孔在附近转悠？”
老头子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撩起眼皮看他：“怎么，被人追债？还是欺负人家姑娘始乱终弃，人家爹妈找上门来了？”
“您想哪儿去了，我就问问。”
老头子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走到院子里的老藤椅边坐下，慢悠悠地晃起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武馆的安保问题了？”
唐舟被他噎得没话说，只好走过去，蹲在藤椅边上，伸手给他捶腿：“我这不是长大了嘛，懂事了。”
老头子嗤笑一声，闭着眼享受孙子的伺候，“懂事的孩子，出门一个月，没打一通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唐建生的孙子是特种兵，执行保密任务呢。”
唐舟弱弱解释：“山里信号不好。”
“信号不好，你人不会走两步找找信号？”
老头子睁开一只眼，斜睨他，“我看啊，就是心里没装着这个家，没装着我这个老头子。”
“天地良心！”
唐舟举手发誓，“我心里就装着您跟这武馆了。真的，巴乃那地方，风景是不错，可晚上躺床上，我就想咱家这硬板床，想您熬的小米粥，想得都睡不着。”
“嘴倒是挺甜。”唐建生哼了一声，“吃饭了没？”
“没呢，饿得前胸贴后背。”
“活该。”
老头子还是那副嫌弃样，“起来吧，蹲着像什么样子。去，厨房锅里温着粥，自己盛去。没给你留菜啊，谁知道你猴年马月回来。”
唐舟笑嘻嘻地站起来，往厨房跑。
揭开锅盖，哪是什么白粥，分明是熬得稠稠的八宝粥，旁边小碟子里还扣着俩馒头和一小碗酱牛肉。
他就知道。
端着粥和菜回到院子，在小石桌旁坐下。
老头子已经起身，去屋里拿了瓶白酒和两个小盅出来。
“陪我喝两盅。”
“哎。”
唐建生，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今天拾掇的利索，在脑后扎了个小髻，脸上皱纹纵横，眼睛亮得很，心也跟个明镜似的。
小老头子喝了口酒，咂咂嘴：“小兔崽子，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惹上谁了？”
“没，就随便问问。”
“少来。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唐舟沉默了几秒：“可能……惹了点人。”
“什么人？”
“姓汪的。”
“手脚干净吗？”
“干净。”
“那就该!”
唐舟看着他：“爷爷，您……”
“我怎么？”唐建国瞥他一眼，“汪家干的那些龌龊事，道上谁不知道？也就他们自以为藏得好。”
“再说了，我这武馆开了几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倒是你，出去一趟就惹一身腥，汪家人记仇，你动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下次出门，带把好点的刀，武馆库房里有把苗刀。”
唐舟鼻子有点发酸，忙低下头吃饭。
【宿主，你别哭啊。】007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闭嘴。”
【提醒你，我们只有二十七天了。】
“我知道。”
【而且系统规则你也清楚，我们只负责弥补遗憾剧情线，书中其他角色的命运，不在系统负责范围内。】
唐舟心一沉。
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但真听到，还是觉得堵得慌。
唐舟打断它，“我能不能做点什么。”
【比如？】
“把我的能量点，全部转给老爷子。”
唐舟在心里说，“还有，能不能弄个虚拟的我？在我走之后，至少有人陪他说说话，给他养老送终……”
【宿主你确定？这样一来，你能用的能量就更少了。】
“确定。”
007没再劝他。
几秒钟后，唐舟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部分，微微发虚。
他闭上眼，呼吸了两口，又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知道，所以回来看看您。这几天武馆确定没来什么生面孔来吧？”
“有啊。天天都有。”
唐舟心一提，嘴里的饭都咽不下去，“爷爷，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隔壁王婶介绍来学太极拳的大妈算生面孔吧？”
唐舟：“……”ᗜ ˰ ᗜ
老头子乐了，“还有你刘婶，赵姨，和王奶奶……”
唐舟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念头：“他们来这做什么？”
老头子掰着手指头数，“哦，是来给你说亲的。”
唐舟饭差点呛进气管。
“说、说亲？！”
“对啊。”
唐建国一脸理所当然，“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五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像话吗？”
“我才二十二，二十三生日还没过呢！”
“四舍五入不就是二十五嘛。”
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