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瞬间泪崩,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着去抚摸冰冷的手机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儿子那张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脸。
“你……受苦了……”
周围的家属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低低的啜泣声连成一片。但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妈,别担心,我没事了!我们这儿还有好多兄弟等着打电话,我先让给别人!”
“嗯,嗯!妈等你回家!”
老奶奶闭上眼,泪水滑落。
紧接着,现场十台手机同时响起,视频通话的请求一个个弹了出来。
整个院子,瞬间被哭声与笑声淹没。
一开始家属们都很急。
但在得知288名失踪人员无一人身亡后,现场的骚动瞬间平息,转为一种压抑的、颤抖的期待。
人们开始自觉排队。
队伍里,洪田宝一直被视作最坚强的那个。
他组织维权,他四处奔走,他从未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可当视频接通,屏幕里出现一个瘦到脱相、几乎辨认不出的面容,颤抖着喊出一声“爸”时。
这个坚强了数年的男人,双肩猛地一垮。
他想回应,嘴唇却哆嗦着发不出声音,积攒了多年的委屈、愤怒与思念在这一刻冲垮了所有防线,浑浊的泪水奔涌而出。
他成了哭得最狼狈,也最让人心碎的那个。
会面与回城同步进行。
一架架直升机轰鸣着,将工人们从地狱般的工厂接走。
归途上,齐岩石没有浪费一分一秒,他亲自为几名精神尚可的工人记录笔录。
这些细节,都将成为姜峰在法庭上最锋利的武器。
“是公司高层骗我们,说有高薪项目。”
“他们先让我们解约,又签了一份新合同……合同?对!我藏起来了!”
一名叫曹远突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庆幸的光芒。
他说,当时他发现车越开越偏,心里起了疑,便将那份充满诱惑的合同塞进了随身携带的防水袋,偷偷埋在了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
被关押后,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个地方。
拿到这份被泥土包裹的合同时,齐岩石小心地展开。
白纸黑字,未来制造公司的公章鲜红刺眼。
上面的条款优渥得如同天堂:底薪两万,上四休三,朝九晚五,年假一百天……
齐岩石明白了。
这不是他们蠢,而是未来公司太会利用人心。
高层拿着这些员工的优良体检报告,告诉他们“只有你们这样顶尖的身体素质才能胜任”,这份“特殊对待”的荣誉感,让所有人卸下了防备。
谁能想到,等待他们的不是高薪,而是暗无天日的奴役。
若非他们身体底子确实好,恐怕早已化为一堆白骨。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夜色已深。
所有工人被第一时间送入医院进行全面检查和治疗。
陆剑朽、曹远突等五名身体状况稍好的人,则在家属的等待中,被直接送往了工厂区。
当车门打开,陆剑朽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妈!”
他冲了过去,与母亲紧紧拥抱。
“你头发……全白了。”陆剑朽的声音沙哑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老奶奶枯瘦的手颤抖着,一遍遍抚摸儿子的脸颊,泪水再次滑落,“儿啊,妈终于等到你了……”
另一边,洪田宝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这个在外面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只是抱着儿子,脸埋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无声地颤抖。
曹远突也和神色沧桑的父母抱在一起,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好了。”
陆剑朽最先直起身,他擦去母亲的眼泪,眼神却无比坚定。
“路上齐警官都跟我们说了,我们能出来,全靠一位律师。”
“他现在,还在法庭上为我们所有人拼命!”
“我们必须去!”
“对!”其余四人齐声响应。
齐岩石点点头,将一个厚厚的证物袋交到柳苏畅手上,声音低沉而有力:“柳律师,这是姜律师需要的一切,拜托了!”
说完,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影迅速隐入夜色之中。
一场雷霆行动,在无声中收尾,不给敌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柳苏畅接过证物袋,那沉甸甸的重量,是三百多人的血泪与希望。
她带着陆剑朽五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法院。
……
与此同时。
法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从下午走到了深夜。
旁听席上,人们从最初的议论纷纷,到后来的焦躁不安,再到此刻的麻木。
大部分人都斜靠在椅子上,神情疲惫。
张文博脸上的得意,也在漫长的等待中被消磨殆尽。
他从一开始的抱胸冷笑,到频频看表,再到不耐烦地与冯黄彬低声交谈,直到现在,他眼中只剩下烦躁与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姜峰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为什么能这么坐得住?
这种未知的等待,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收紧了他的心脏。
审判席上,三位法官同样纹丝不动,闭目养神,但没人认为他们睡着了。
整个法庭,仿佛都在陪着一个人。
那个从休庭开始,就再没动过一下的男人。
姜峰。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已经持续了快八个小时。
所有人都认定,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官方直播间内,弹幕早已从激昂的讨论变成了零星的叹息。
“唉,看来是真的没招了。”
“八个小时了,姜神也尽力了。”
“可惜了,不能把这帮畜生一网打尽。”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即将耗尽,连最忠实的粉丝都开始感到绝望时。
法院的门,被推开了。
柳苏畅带着五位形容枯槁,但眼神锐利如刀的男人,走了进来。
李静猛地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她连忙伸手,轻轻拉了拉姜峰的衣角。
“老大,柳姐回来了。”
那一刻,静坐了八个小时的姜峰,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反而清冷、锐利,像一柄在鞘中磨砺了八小时的绝世凶器,瞬间出鞘。
那道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张文博的身上。
张文博与他对视的刹那,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姜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复仇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