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大人,您总是对我这么好……”
琴叶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低下头,不敢让童磨看到自己眼角的泪花。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如果……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以后您的衣服,还有这寺院里的杂务,都让我来做吧!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很能干的,我什么都会做……”
童磨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点小小的善意就感动得不知所措的女人,心中那股奇异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琴叶的头顶。
“不用那么麻烦。”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你只要……像现在这样,一直笑着就好了。”
琴叶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童磨那双七彩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残忍,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一直……笑着吗?”
“嗯。”
童磨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真正发自内心的微笑。
“对,就一直笑着吧。你的笑容,比任何经文都更能让人感到‘极乐’呢。”
从那天起,万世极乐教里多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教祖大人身边,多了一个总是抱着孩子、脸上带着温暖笑容的女人。
她会在童磨讲经的时候,坐在角落里,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静静地听着。
她会在童磨处理教中事务的时候,默默地为他泡上一壶热茶。
她会在童磨深夜里感到莫名的烦躁时,用她那跑调的歌声,为他唱一首摇篮曲。
童磨没有阻止她。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打扰”的感觉。
他看着琴叶为了给他泡茶,笨手笨脚地烫红了手指,却还笑着对他说“没关系”。
他看着琴叶为了哄伊之助睡觉,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首不成调的歌,直到自己都快睡着。
他看着琴叶在月光下,抱着孩子,对着天空许愿。
“希望教主大人,能够平平安安。”
“希望伊之助,能健康长大。”
“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童磨站在廊下,听着她的愿望,心中那片荒芜的冻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这份平静被打破。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去保护这份平静。
当有教徒对琴叶投来不轨的目光时,童磨会微笑着,在那个教徒的耳边,轻声说:“那是我的客人。对她不敬,就是对神不敬哦。”
然后,那个教徒就会在第二天“人间蒸发”。
当有信徒试图欺负琴叶时,童磨会“恰好”出现,用一种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语气,将那些人赶走。
他像是在守护一件属于自己的、珍贵的宝物。
一件……他舍不得吃掉的宝物。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伊之助在琴叶的呵护下,一天天长大,开始会爬,会走,会叫“妈妈”。
琴叶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而童磨,也习惯了每天都能看到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习惯了听她那跑调的歌声,习惯了被她那温暖的笑容所包围。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似乎……也不错。
而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无限城下一次聚会。
当那耳旁的三味线声再次响起。
童磨从自家的房间之中被传送到了无限城之中。
眼前的场景变化,童磨的脸上倒很平静。
一出现,童磨便察觉到了周围有几道目光看了过来。
童磨抬起头,看向那强大的目光。
“两位大人!”
童磨笑着挥着手:“好久不见!”
高空之中,光彦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托着腮,眼神平静地注视着童磨。
无惨站在光彦身边,居高临下俯视一众恶鬼。
上弦皆已到齐。
无惨的目光也自然落在了童磨身上。
“呵……”
他的口中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笑声。
一众上弦听闻声音立刻低下头,还以为是无惨大人又要发火。
无惨没说话,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光彦。
饶有兴趣道:“看来恋雪说的确实是真的,确实不一样了。”
光彦换了个姿势,走到了无惨面前。
“童磨,抬起头。”
一众上弦闻言就是一愣,大家都跪着,就让童磨抬头?
玉壶离童磨还算近,侧过头偷偷观察童磨的表情。
童磨抬起头,看向光彦和无惨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两位大人,有何吩咐。”
光彦盯着童磨脸上的笑容,
和以前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假不同,虽然此刻童磨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可里面却透着一股“真”。
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个几百年都不曾拥有任何情绪的怪物,如今竟然有了真正的情绪?
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吧,虽然这股情绪很不容易被发现,和那童磨长达数百年的伪装模仿之中,看上去依然如同那虚假的表演一样,
但光彦和无惨,还是在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那一种感觉。
“你的万世极乐教,最近可有发现?你的教众是否寻找到了产屋敷的踪迹?”
童磨眨眨眼,轻轻道:“抱歉呢,光彦大人无惨大人,最近还是没有找到产屋敷的踪迹。”
“是没找到,还是根本没找?”
无惨冷笑一声。
刹那间整个无限城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除了黑死牟依然面无表情平静地跪在那里,其余上弦皆是把头低得更深了一些。
此刻无限城显得格外压抑,但一众上弦们都已经习惯了。
无惨冷冷地瞥了一众上弦一眼,
“算了, 我已经习惯了你们的无能。”
无惨转过身,身影立刻消失。
无惨一走,无限城顿时轻松了一半,还剩下另一半没有离开,依然在打量着一众上弦。
“你们可以走了。”
说罢,光彦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
独属于光彦和无惨的小房间里。
无惨见光彦的身影出现,忍不住啧了一声。
“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啊,几百年过去了竟然还没有找到产屋敷的踪迹!真是废物,一群废物!”
光彦走了过来:“这几百年,鬼杀队的剑士明显比之前变得更少了。
这说明之前咱们摧毁了锻刀村,导致鬼杀队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可是以产屋敷那群家伙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估计就又会再次出现!”
无惨有些烦躁:“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一百年了,他们想要再培养出一群锻刀的人类时间也差不多了。”
“但这已经给我们很多时间了。”
光彦笑了笑。
这段时间,
鬼杀队一直都处于躲在暗处,舔舐着伤口的阶段,
因为恶鬼们摧毁了锻刀村,导致了鬼杀队的日轮刀几乎变成了不可再生的资源,这对鬼杀队的剑士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最大的变化,就是这群人类的数量变得很少很少,几乎只有原来的一半不到。
这一定是产屋敷为了保存鬼杀队的有生力量,让所有的剑士都隐藏了起来,就算是外出行走执行任务的剑士,也都是那些实力特别强的人类,像以前那种弱小的剑士,几乎很少出现。
而他们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恶鬼的数量大幅的增长。
以前无惨经常会去制造恶鬼,但基本上制造出的那些恶鬼,出现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鬼杀队的剑士斩杀,
剩下一些躲藏起来的恶鬼,如果实力强大可能还能继续存活,但如果像是一些实力弱小的恶鬼,也难逃被杀的命运。
可现在不一样了,鬼杀队的剑士数量减少,已经无法遏制恶鬼增长的速度,
哪怕无惨并没有大幅度的制造恶鬼,但如今恶鬼的数量,依然已经是原来的数倍。
不过光彦也清楚,
恶鬼的数量再多也没用,
就好像对于上弦们来说,弱小的剑士不过是他们的食物,
而那些弱小的鬼,对于鬼杀队的柱级剑士来说同样也是如此。
“让外面的那群垃圾都打起精神,看看哪个区域的鬼杀队剑士多,就说明那一带可能是产屋敷的位置。”
光彦看向无惨,对外命令恶鬼一直都是无惨的工作。
无惨抬眼看了光彦一眼:“那你呢,你怎么这么闲?”
“我还有别的事。”
“别的事?”
无惨冷笑:“天天看你那破书?几百年了也没看见你研究出克服阳光的药物。”
光彦挑了挑眉:“人身攻击?”
“实话实说。”
“呵呵。”
光彦走到一旁,想要拿起一本书,但想到刚刚无惨的话,又默默放下:“童磨确实不一样了。”
他说道:“几年前恋雪回来说,童磨那里出现了一个人类女人,童磨竟然没有吃了她,而是一直养着,养到了现在。”
“他懈怠了。”
无惨平静道:“这几十年他实力提升的速度很慢,原本都快要追赶上猗窝座了,但这几年,他又被猗窝座给拉下来了。”
“猗窝座毕竟之前有黑死牟的教导。”
光彦笑道:“你难道不好奇吗?”
无惨:“好奇什么?”
“好奇能让童磨出现改变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无惨皱眉,在童磨的记忆里他们早就见到了那个女人的样子。
光彦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累要进行换位血战了。”
无惨突然道。
“累?”
光彦皱眉想了想:“是那个几年前被你变成鬼的孩子?”
“嗯。”
“他的实力早就够发起换位血战了吧,怎么等到现在?”
光彦皱眉,随后闭上眼睛,几秒钟之后睁开:“呵呵,竟然将自己的血液分给了其他恶鬼?
家人?”
他看向无惨,淡笑道:“这个小孩挺有趣的,怪不得你能容许他违反你的规则。”
无惨道:“咱们去看看他的换位血战吧,而且咱们也好久没有去外面的世界逛逛了。”
光彦笑了笑:“好。”
......
那田蜘蛛山,夜色如墨,大雨滂沱。
这座被阴森气息笼罩的山林,此刻正上演着一场名为“家人”的荒诞剧目。
一个白发少年正坐在那由蛛丝编织而成的“家”中,冷漠地看着眼前那个被丝线操控、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母亲”。
“真是没用啊……”
少年的声音稚嫩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明明我已经给了你这么强的力量,为什么还是连一个人类小孩都抓不住?”
少年在说话,而在那少年身后,还站着数只恶鬼,他们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那被丝线操控的女人,眼神冷漠中带着一丝同情。
“对……对不起……累……”
被丝线勒入血肉的“母亲”痛苦地呻吟着,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既然这么没用,那就消失吧。”
累眼神一凛,手指微微一动。
“噗嗤——”
锋利的蛛丝瞬间收紧,将“母亲”的头颅切下。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然而,就在那头颅落地的瞬间,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不是鬼杀队剑士的气息,也不是普通恶鬼的杀气。
那是来自生物链顶端的、绝对的支配与恐惧。
“什么!!”
累猛地站起身,原本冷漠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骨髓在战栗,那是刻在每一个鬼的基因里,对造物主本能的臣服。
“怎么……回事……”
在那少年身边的其他恶鬼,此刻也是一个个面色惨白,瘫软在地,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雨,似乎都静止了。
在那漫天飞舞的雨丝中,两个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并没有踏足地面,而是悬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充满了扭曲羁绊的蜘蛛山。
左边那位,身穿黑色狩衣,外罩白色羽织,黑发如瀑,眼神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粘稠。
右边那位,身着黑色西装,头戴黑色礼帽,梅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那股无形的压力便让在场的每一个鬼都感觉心脏快要爆裂。
鬼舞辻无惨。
以及,站在他身边的,光彦。
“无……无惨大人……”
累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他的额头死死地贴着泥泞的地面,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小的换位血战,竟然会惊动这位大人亲自来此。
不仅如此,在无惨大人的身边,竟然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身上的气息虽然没有无惨大人那样狂暴和充满压迫感,但却更加深邃、更加神秘。
累甚至不敢去直视那个人的眼睛,仿佛只要看一眼,灵魂就会被吸进去。
“这就是那个想要‘家人’的孩子吗?”
光彦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在这死寂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