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的风越吹越大了。
灰绿色的草被压得贴在地面上，像一层厚厚的绒毯，风从上面掠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条蛇在草丛里游动。
远处天边那几块碎棉絮似的云已经被吹散了，露出灰白色的天穹，光秃秃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桌布。
铁壁走在队伍最前面，暗金色的板甲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是铠甲表面的符文在风元素的影响下产生的共振。
他的塔盾扛在肩上，盾面中心那颗土黄色的宝石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有一圈淡黄色的光晕从盾面上荡开，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
战锤挂在他腰间，锤头上的符文在风中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熄灭的灯泡。
下路第二座旗帜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比第一座更大的石质建筑，灰白色的墙体有两人高，墙面上刻满了防御符文，那些符文在风中泛着暗淡的银光，像一条条蠕动的蛆。
旗帜插在屋顶，旗面上的“天”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吃饱了的帆。
旗帜周围有一圈淡金色的光罩，那是己方旗帜的守护光环——在旗帜周围100码内，己方成员全属性提升10%。
但林风看到的不是光环，而是人。
很多人。
旗帜下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一眼望去全是银白色的盾牌和暗金色的铠甲。
那些盾牌一面挨着一面，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从旗帜的基座一直排到建筑前方的空地上，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盾墙后面是骑士，骑着高头大马，马身上也披着甲，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在头盔的缝隙里闪着幽冷的光。
铁壁停下脚步，举起战锤。
身后一百个人同时停下。
他眯着眼看了几秒，然后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唾沫被风瞬间吹干，只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六十个。”他说，声音沉闷如雷，“全是盾战士和骑士。盾战士在前，骑士在后。标准的乌龟阵。”
火炮踮起脚尖往前看，红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倒向一边，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法杖顶端的火红水晶暗了下去，因为他没有在凝聚法力。
“六十个？全防队形？”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这他妈怎么打？我炎爆术砸过去，人家盾牌一挡，连个印子都没有。”
仁心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法杖。
他的白色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袍角拍打着小腿，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的眼睛盯着那面盾墙，眉头微微皱起，眉心那道竖纹像刀刻的。
他在算——六十个盾战士和骑士，每人至少五万防御，加上盾牌的格挡率，加上旗帜的10%全属性加成，加上他们的天赋加成，加上他们的技能和装备特性加成。
他算不清，但能感觉到那面盾墙有多厚。
断刃的声音从队伍频道里传出来，很轻，很短。
“盾墙后面有牧师，至少二十个。刺客，至少十个。法师，至少十五个。弓箭手，至少十五个。他们没打算进攻，就是要拖。”
铁壁的眉头皱了一下，那道浓黑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拖？”
“拖。拖到他们的主力把我们的上路打穿。然后回来包我们饺子。”断刃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短，像一把刀在砂纸上磨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铁壁沉默了片刻。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像一个只会扛盾的莽夫，但能做到副会长的人，不可能脑子不好使。
他在想，在想对面的指挥是谁。
天河公会的下路指挥是天河-玄武。
那家伙最擅长的就是防守，曾经在公会战里用三十个盾战士拖住敌方主力整整四十分钟，硬生生拖到己方上路通关。
这人的特点就是稳，稳得像一块石头，你踢他一脚，他不疼，你的脚疼。
你砍他一刀，盾牌上多个印子，你的刀卷刃了。
你骂他，他笑。
你急，他不急。
火炮凑到林风旁边，压低声音。
“大佬，你认识那个天蓬元帅吗？听说那人胖胖的，看着憨厚，其实一肚子坏水。他的上次公会战，他用一百个人佯攻中路，结果偷偷派两百个人从侧翼绕后，把对面大营偷了。对面指挥到输了都没反应过来，还在中路跟他的佯攻部队对线。”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面盾墙。
他想起天蓬元帅——那人确实胖，圆滚滚的，像一只加菲猫。
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他那双眯着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精光，像猫捉老鼠前瞳孔里那一瞬间的收缩。
他在凌云城公会圈子里有个外号叫“笑面佛”，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他那张笑脸底下在盘算什么。
铁壁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队伍。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林风身上。
“一贱，你觉得呢？”
林风沉默了片刻。
“断刃说得对。他们在拖时间。中路有会长，他们打不穿。上路只有苍穹和月舞，他们肯定集中兵力打上路。”
铁壁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顿了顿，“但我们现在不能退。退了，这座旗帜就白送了。他们拿到这座旗帜，全属性+2%，我们更被动。”
“那怎么办？”火炮急了，“打又打不动，退又不能退，总不能在这里跟他们干瞪眼吧？”
铁壁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询问，是期待，也是信任。
“一贱，你能打穿吗？”
林风看着那面盾墙。
六十面盾牌，六十个盾战士和骑士，二十个牧师在后面加血，十个刺客在阴影里埋伏，十五个法师和十五个弓箭手在盾墙后面输出。
这阵型，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你把它的壳敲碎了，里面还有一层肉。
你把肉切开了，还有骨头。
你把骨头剔了，还有魂。
“能。”林风说，“但需要时间。”
铁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怕拖太久了，情况不妙！”
林风沉默了片刻。
他打开战场地图——一条虚线将风语平原分成上下两半，虚线中间有三个光点，那是传送阵的位置。
每个玩家在整场公会战中只能使用一次传送，可以瞬间从一条路传送到另一条路。
这是公会战里最宝贵的战略资源，用好了能逆转战局，用废了就是白白浪费一次翻盘的机会。
火炮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
“大佬，你要传送？去哪？上路？”
林风没有回答。
他在想——中路有夜无眠，有炎爆，有追星，有圣言，有公会最强的核心主力。
天河公会不可能从中路突破，因为夜无眠在那条路上。
那人就像一根钉子，钉在路中间，谁来谁死。
下路有铁壁，有他，有火炮，有仁心，有断刃。
天河在下路摆了六十个盾战士，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打下路，只是想把下路的人拖住。
所以他们的主力，一定在上路。
上路只有苍穹和月舞，加上各团抽调过去的一些人，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人。
而天河的主力，至少两百人。
两百人对一百人，而且苍穹是盾战士，输出不够。
月舞是刺客，打小规模团战无敌，但大规模正面团战，刺客的作用有限。
林风关了地图，看着铁壁。
“我去上路。”
铁壁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你确定？传送只能用一次。你去了上路，下路就少了一个主力输出。我们这边本来就打不动这乌龟壳，你再一走——”
“你们不用打。”林风打断他，“拖住就行。等我把上路打穿，他们自然就退了。”
铁壁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犹豫，是权衡，也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火炮忍不住想说话，被仁心拉住了。
久到断刃又从队伍频道里说了一句“对面开始往前压了”。
久到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天”字像一面嘲笑他们的鬼脸。
“好。”铁壁说，“你去。下路交我，放心去吧！”
“好的。”林风老实说，“下路交给你们了。”
铁壁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像一块石头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温润的玉！
林风点头，转身朝队伍后方的传送阵走去。
火炮追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林风的背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仁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他去。他有分寸。”
断刃的声音从队伍频道里传出来，很轻，很短。
“小心。上路至少一百多精英。”
林风没有回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传送阵在队伍后方两百米处，一个由淡蓝色光线勾勒出的圆形法阵，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法阵边缘有细密的符文在缓缓旋转，像一圈圈涟漪，又像一条条游动的蛇。
法阵中心有一根光柱，光柱是乳白色的，很亮，很刺眼，像一根从天上垂下来的绳子。
林风站在传送阵前，深吸一口气。
那风很冷，灌进肺里，像含了一块冰。
他回头看了一眼下路的战场——那面盾墙还在往前压，一步，两步，三步，像一台缓慢但不可阻挡的推土机。
铁壁举起战锤，盾墙迎了上去。
两堵墙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像两块巨石碰撞，像两座山对峙，像两个世界在角力。
他转过头，踏进传送阵。
【系统提示：您正在使用传送阵。目标路线：上路。是否确认？传送后，本场公会战将无法再次使用传送功能。】
林风点击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