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的话还没说,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那会儿听说赵军要过来,镇里人像炸了锅,啥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利索,扛着点粮食就往山里躲。但是山里哪是能长待的?渴了喝溪水,饿了啃树皮,熬得人眼冒金星,时不时还会有野兽出来。”
“等那股慌乱劲过了,大家想着该没事了,才敢慢慢往家回。可一进门就傻了眼。屋里的粮食值钱的物件被翻走了七七八八,锅碗瓢盆也碎了不少。但大伙还想着,粮食没了再种,日子总能过下去。”
说到这儿,老汉猛地捶了下大腿,眼泪掉了下来:“谁知道啊!没过一个月,赵军的大部队又打这儿过,二话不说就抓人!年轻的汉子全被拉去当壮丁,小媳妇、小闺女也没逃掉,被他们裹挟着就走了……最后,就剩下我们这些走不动的老不死的,还有些岁数小的娃娃们,守着这空荡荡的镇子。”
时老大和时山听得攥紧了拳头,半天没吭声。
老汉擦了擦眼角的泪,脸上总算缓过点笑来:“还好后来汉军过来了,把那帮赵军土匪给打跑了,这才让我们安稳过了半年好日子。可惜啊,那些被抓走的年轻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老大哥别急,再等等。”时山赶紧劝,“活着的肯定都想着往家走,你看我们,不也是得了信就往老家赶嘛。”
“嗯嗯,我等着,盼着我家那儿子闺女能早点回来。”老汉点头应着,眼里又亮了点。
“如今咱们都是大汉国的子民,税粮交得少,往后好日子还在后头!”
“对对!这可比原来的皇帝强太多了!”老汉连忙附和,“以后好好种地就能吃饱饭,再也不用怕饿肚子。”
时山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子,递到老汉手里。老汉连忙摆手:“这可不行,不能白拿你的银子!”
“不是白拿。”时山笑着推回去,“您告诉我们这么多消息,这是该得的。”说完,他和时老大朝老汉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客栈走。老汉捏着银子站在门口,望着两人的背影,眼眶又热了。
这一晚上可真安生!孩子们没有吵吵闹闹,吃饱饭个个躺床上就呼呼大睡。这下可好,愁了大半晚的店小二,总算能舒舒坦坦睡个囫囵觉,连梦都没做一个。
转天大清早,天刚露鱼肚白,一家子就着咸菜馒头喝了碗热粥,摸出几块碎银子付了房钱。一行人上了马车,汉子们“啪”地甩了个轻鞭,马儿“嘚嘚”跑起来,直奔小河村去。
店小二跟掌柜的俩,扒着客栈门框瞅着。瞅见那马车上,坐的、露头的,一家子人一个没少,眼圈“唰”地就红了,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俩人心里都翻腾着:要是咱自家亲人也能这样整整齐齐的,那得多好!
早先时候,他俩家里可不是这样。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吵得脸红脖子粗;就连爹娘养老的事儿,兄弟几个都能抄起家伙打得头破血流。可再悔也没用啊,这人世间,哪有那么多“要是当初”呢?
俩人赶紧用袖子抹了把脸,把眼泪擦干。得了,想再多也没用,该扫地的扫地,该切菜的切菜,日子还得照样过不是?
打日出就赶着马车走,一直走到日头往山尖儿上沉。眼瞅着那满山的树叶子,让风一吹“簌簌”往下落,有的打着旋儿飘到车辕上,有的刚沾着车帘就又被吹跑。
越往家的方向走,心里头越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砰”跳得越来越急。手不自觉攥紧了紧,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么长时间没回,咱那屋子还在吗?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好好的不?家,到底变成啥模样了?
天刚擦黑,眼尖的天亮点就喊:“爹!瞅见村口那几棵榆树啦!”众人也往选处的村口看,可不是嘛,那几棵老榆树还稳稳立在那儿。
时老三揉了揉眼,又使劲瞅了瞅,不光见着榆树,还瞧见村里升起了十几处烟火,袅袅飘在黑下来的天里。
刘星一家子和刘氏几人互相道了别,就跟着时义赶的马车往家走。另一边,狗蛋一家牵着那头小毛驴,也慢慢悠悠朝自家院子去。
等车队路过村长家,就见蓝宝扶着他爹赵平从院里出来。赵平一瞅清是时家人,立马高声喊:“是时家哥哥们回来啦!”
“哎,回来了!”时老大连忙应着,“我们先回屋收拾收拾,明儿再上门找你们唠!”
“好!好!”赵平笑着点头,目送他们的马车走远。
马车穿过村子往山边赶,时家那座大院子还立在那儿,只是院里头也飘着烟,众人心里都犯起嘀咕:这是谁住进自家屋里了?
时家哥四个先凑到大门前,“铛铛铛”使劲敲着紧闭的门板。过了好半天,里头才传来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谁呀?敲这么大声!”
几人没听出这声音是谁,时山拔高了嗓门喊:“快开门!我是时山,这是我家!”
里头的人一听这名字,门没开就转身往院里跑:“爹!娘!我姑父回来了!”
“啥?他还活着?”屋里传出个男人的声音,跟着又是那年轻人的嘀咕:“我们……我们开不开门?”
“不开能行吗?”刘家大舅的声音响起,还带着点训斥的味儿,“你是能打得过他,还是能把这房子买下来?”
时山在门外听着院里没了动静,正打算爬墙进去看看究竟,就见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刘家大舅走出来,他一边笑一边说:“是妹夫回来了啊!快进,快进来”
时山狠狠瞪了刘家大舅一眼,没先跟他搭话,转身先招呼着把马车赶进院子。其他人跟着陆续下车,孩子们早按捺不住,一个个像撒欢的小马驹,“噔噔噔”就往内院跑。原先的丫鬟家丁都被派去了宾州,眼下各家的东西,只能自己动手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