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在被窝里行房事,外头“咚咚”的砸门声混着喊叫声闯进来:“大人!不好了!时三爷来了!”
县令一肚子火气,扒开小妾的手骂道:“哪个不长眼的三爷?大半夜搅老子的好事!让他滚!”
“是…是府城来的官爷,穿着官服呢!”小兵在外头带着哭腔喊。
“啥?府城的?”县令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大半,想起那是知府的亲弟弟,吓得赶紧摸衣服往身上套。小妾还想拉他,被他一把甩开:“别添乱!这尊神惹不起!”
趿着鞋跑到前衙,见时义正叉着腰站在大堂里,灯火照得他脸铁青。县令连忙堆笑:“三爷!大半夜的咋亲自来了?有啥要紧事您吩咐!”
“少废话!带我去一个落魄的慕家!”时义抬脚就往外走。
县令懵了:“慕家?哪个慕家?”转头拽住看门的老卒:“你知道三爷说的是哪家不?”
老卒挠挠头:“估摸着是东边那慕府吧!他家老太太原是齐国公主,国破后就败落了。”
“他家可有年轻的公子哥?”
“有,家里还有俩年轻公子哥!”
“对!那就是他家!快带路!”
县令不敢耽搁,躬着腰前头领路:“三爷您慢走,我这就带您去!”
天亮撸起袖子,照着慕府的木门“咚咚咚”猛砸,那声音跟打雷似的,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半晌,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扶着门框,颤颤巍巍地探出头,吓得声音都打抖:“谁…谁啊?大半夜的砸门!”
县令上前一步,板着脸道:“快去把你家当家人叫出来!就说县太爷我有要事找他!”
老头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哎哎!官爷稍等!”转身就往里走,先在堂屋点上几支蜡烛,昏黄的光映着空荡荡的院子,然后又跌跌撞撞地去叫人。
县令瞥了眼院子,跟时义嘀咕:“啧啧,这慕家是真败落了!这么大的院子,居然就一个老仆看门!”
里头慢悠悠走出个老头,头发胡子都白了,却腰板挺得笔直,见了县令也不卑不亢,拱手行了个礼:“不知县太爷大半夜登门,有何贵干?”
县令喊:“快把你家俩年轻公子叫出来!别磨磨蹭蹭的!”
老头眯着眼反问:“官爷半夜三更的,找我家孙儿们有啥子事?总得说个由头吧?”
时义声音沉得像敲钟:“府城沙村出了命案,查到你家公子可能牵涉其中,把你家俩年轻公子叫出来,我们认认人!”
老头脸色没变,慢悠悠道:“我家两位公子一向规矩,怎会牵涉命案?不过官爷既然来了,我这就去叫他们,是非曲直,见了面便知。”
老二被老仆从被窝里拽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也没多问,裹了件外衣就往外走。可大公子一听是官府的人半夜找上门,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是啥好兆头!他缩在被窝里装病,哼哼唧唧地说:“我头疼得厉害,怕是起不来了,让老二先去应付吧!”
老仆急得直跺脚:“大公子!这可由不得您!是老太爷亲自发的话,官爷在外头等着,不去可不行!”
大公子磨磨蹭蹭挪了进来,脑袋垂得快抵着胸口,细若蚊蚋地喊了声“祖父”。
旁边的二十九一听这声音,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眯眼打量半晌,突然拔高嗓门嚷嚷:“就是他!三公子没错!捅伤五公子的就是这小子!”
上座的时义闻言,嘴角撇了撇,一声轻哼带着冰碴子:“瞧你这模样,倒像是睡足了刚醒,看来这种勾当不是头一回干了。”
老太爷何等精明,一听这话就品出了弦外之音,顿时沉下脸呵斥:“今天上午,你是不是骑马去沙村了?”
大公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声否认:“我没去!真没去!”
“就是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二十九急得跺脚,指着他喊得更响。
时义懒得再啰嗦,朝手下摆了摆手。两个官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大公子的胳膊,死死按住。
时义这才缓步走到他跟前,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说,跟你一伙的另外四个人是谁?”
大公子还在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啪!”一声脆响,时义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声色俱厉:“快说!”
老太爷见状急了,忙上前拱手:“官爷,这事儿还没问清楚,可不能乱打人啊!”话没说完,被身边的小孙子悄悄拽了拽胳膊,凑到耳边嘀咕了几句。
老太爷听完,脸色瞬间铁青,抬手就又给了大孙子一个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震得堂屋都静了:“还敢说谎!你小弟都听见你们五个商量着要去看什么向日葵了!”
“祖父!您别听小弟胡说,我真没有!”
老太爷闭了闭眼,转过身朝时义拱手:“在下教孙无方,这逆子任凭官爷处置。”
“老太爷明智。”时义微微颔首,朝手下吩咐,“带走!再去另外四家抓人!”
定县的东、南、西、北四条街上,接连响起“砰砰”的砸门声,伴着官兵的吆喝:“开门!官府办案!”
另外四家的门,被一一敲开。公子哥们衣裳不整被拽了出来,睡眼惺忪里满是惊慌。后院的妇人们闻讯赶来,有的抹着泪哭嚎,有的扑上来想拦,可瞥见跟在官兵身后的县令老爷,那张脸冷得像块铁,顿时把后半截哭闹咽了回去,只敢捂着脸小声抽噎,不敢再往前凑半步。
灯笼的光在夜色里晃来晃去,映着被押走的人影,一路拖拽着往县衙去。这一夜的定县,再无安宁,哭声、脚步声、吆喝声搅在一起。
抓完最后一人,时义一行回了县衙客房,小歇片刻,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义猛地睁眼,起身拍了拍衣裳:“走!”手下立马精神起来,押着那五个缩成一团的公子,踩着晨雾往宾州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