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的三月，风里还带着一丝寒意。
当风钻进看重犯羁押守所那扇厚重的铁门时，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儿扑面而来。
我裹紧身上的衣服，大步走进了看守所。
来到3号重犯羁押室外，我停下了脚步。
透过厚厚的玻璃幕墙，我看到了坐在里面的玄武。
他的手腕上扣着双重电子、镣铐，脚踝也被固定链锁住了，整个人被牢牢地钉在金属椅上，根本动弹不得。
我从警已经五年了，这是我第五次见到他。前四次见面时，他要么桀骜不驯，要么冷嘲热讽，要么疯狂至极。还记得最后一次见他，他躺在停尸房的白布下面，法医给他验完尸后，判定他死于心肌梗死。法医开具的“死亡证明”至今还存放在我们重案组的档案柜里。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我和玄武持续了五年的对决，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只有我怀疑玄武并没有死，他是通过假死骗过了大家，脱身而去。不出我所料，三天前，他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再次将他生擒，彻底戳穿了他假死的把戏。
“李钱多。”玻璃那头，玄武用锐利的目光紧盯着我，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但依旧透着惯有的阴鸷：“你就别白费心思了，跟前三回一样，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玻璃墙上。
照片上，白虎被我死死地按在冷却塔的金属板上，模样十分狼狈。
“白虎被我抓住了，黑豹被我打得失去了反抗能力，青龙逃跑了，眼镜蛇和猎鹰一直没露面。玛格丽娜逃到境外后，到现在都不敢回来。”我压低声音，以防被监控设备录到，说道：“五影，很快就会被我全部擒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玄武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虽小，却透着一种近乎诡异的畅快：“把五影一网打尽？那又如何？李钱多，你太天真了。五影不过是夜莺的手下，是夜莺派他们来打开西南边境局面的先锋。现在看来，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目光冷峻地盯着玄武，问道：“你的意思是，夜莺手下还有更厉害的人物？”
“没错。”玄武嘴角上扬，露出嘲讽的笑容：“夜莺还有比五影更厉害的人手。我、朱雀、老K、响尾蛇、白鸟这些人，只是在夜莺组织里排名比较靠前的成员。就像这次潜入春城的五影，在夜莺组织里也只是普通成员。你以为抓住了我和白虎，就重创了夜莺组织？你太幼稚了。凭你们一个重案组，根本阻止不了夜莺的计划。”
我的心口猛地一紧。国际刑警组织对夜莺组织了解得也不多，难道夜莺组织里真有更厉害的高手？还是玄武在虚张声势，想吓唬我，让我不战而退？
各国警方对夜莺组织既痛恨又惧怕，他们对夜莺组织的评价只有八个字：无影无踪，血债累累。
我思索了片刻，望着玄武低声问道：“夜莺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死心塌地为他卖命？你们所做的这些事，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蠢事。夜莺组织到底有什么图谋？”
“你不懂。”玄武冷笑一声，说道：“夜莺许诺给我们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权力。而且，一旦夜莺的计划成功，世界格局都会因此改变。”
听玄武这意思，夜莺图谋的恐怕是成为世界霸主。
倘若真是如此，夜莺组织带来的威胁将远超我的想象。我必须尽快掌握更多信息，阻止他们的阴谋。
“他不过是在给你们画大饼，让你们死心塌地为他卖命罢了。”我冷笑着说道：“你们还真信了？”
“就算他在骗我们、利用我们，我们也愿意。”玄武冷笑着道：“你管得着吗？”
“你……”我被玄武这个蠢货给干败了。
夜莺组织是一个横跨全球的跨国恐怖组织，夜莺则是操控无数杀手和深渊残余势力的终极黑手，也是五影真正的主人。
可是这家伙至今都未露面，隐藏得极深。
他自始至终不露面，给我们的调查带来了极大困难，不知何时又会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夜莺到底想要什么？”我深吸一口气，问道，“难道他真的只是想搅乱这座城市的治安和边境数据吗？他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对吧？”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玄武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至于他想要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五影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说着，他的指尖在桌下轻轻动了动。
我瞳孔骤然收缩，猛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玄武没有回答。
重犯羁押室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整个看守所的广播系统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随后，玄武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栋重犯羁押楼：“各位，听好了。我是玄武，是夜莺大人的开路先锋。今天我要炸了这栋楼，大家趁乱逃跑。”
瞬间，羁押室的警报声划破长空，红色的警示灯也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嘟！嘟！嘟！”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此时的警报声就像是死神的催命符，预示着一场巨大的灾难即将来临。
“李钱多，你以为抓了我，抓了白虎，你就赢了？”玄武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他说道：“你抓到的，只是我的躯壳，我的灵魂，早就融入了夜莺组织。”
我猛地冲向门口，却发现大门已被电子锁锁死了。
“乔磊！杨华昌！听到请回答！”我打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吼道：“看守所暴动！迅速调动警力驰援重犯羁押看守所。”
耳麦里一片死寂。
三秒后，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羁押楼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玻璃碎裂声、重物坠落声，还有重犯的嘶吼声。
“李队，玄武激活了看守所的地下防爆装置。”苏晓琳的声音突然从耳麦里传来：“他在每一层牢房的通风口都埋了炸药，而且……他在自己身体里，也装了微型炸弹。”
我猛地回头，望向钢化玻璃后面的玄武。只见他缓缓抬起手，将掌心贴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按下了隐藏在桌下的按钮。
“我以身入局，这是我对夜莺组织的献祭。”玄武声音平静，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说道：“用我的命，助力夜莺大人的第一波攻势。用你们的血……”
“玄武！你疯了！”我声嘶力竭地嘶吼着，猛地抬脚踹向钢化玻璃。
然而，钢化玻璃纹丝不动，我的脚被震得发麻。
玄武看着我，笑了，笑容愈发灿烂，他说：“李钱多，你守了五年的春城，今天，就由我亲手撕开第一道口子。”
突然，广播里的声音陡然提高：“夜莺已至。边境已乱。重案组，等着被吞噬吧。”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探视室后方传来。墙壁瞬间坍塌，水泥块和碎钢筋如暴雨般落下，烟尘瞬间弥漫了整栋羁押楼。
我也被强大的气浪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耳麦里的声音被杂音淹没，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和混乱的嘶吼声。
我挣扎着爬起来，视线模糊地看向三号羁押室。只见玄武坐在椅子上，胸膛被炸得血肉模糊，鲜血溅了一地。他已然断气，却依旧抬着头，朝着我的方向，嘴角挂着那抹永恒的嘲笑。
这一次，玄武并非假死，他是我亲眼看着被炸死的。
他赢了，他以死亡为引，点燃了搅乱春城的导火索。
我爬过坍塌的墙壁，冲进混乱不堪的羁押楼。
乔磊带着同事们赶到了，他们脸上满是血污，乔磊的手臂鲜血淋漓，显然他们也遭到了袭击。
他见我爬进羁押楼，赶忙追进来，喊道：“李队，里面太危险了！”
“没事。”我摆了摆手，说道：“我进去查看一下情况就出来。”
杨华昌带领的攻坚组正在二楼展开攻坚行动，全力压制那些企图趁乱越狱的重犯。
这些重犯个个性情残暴、凶狠歹毒，一旦让他们逃出羁押室，后果不堪设想。
在压制重犯暴乱期间，许多刑侦队员都受了伤，杨华昌愤怒到了极点，目眦欲裂，举起冲锋枪就要向那些暴徒扫射。
“老杨。”我对杨华昌说道：“用电棍或者麻醉弹，尽量避免伤及人命。”
这些重犯血债累累，死有余辜，但在被法院判刑之前，我们无权剥夺他们的生命。
“是！”
我扫了一眼玄武自杀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出了羁押楼。
“乔磊，通知特警防暴队来处理现场。”
“老刘，让医院派车来，把受伤的同志接到医院治疗。”
我转头对未受伤的郭大山说道：“老郭，辛苦你在现场盯着。我要回指挥中心。”
“李队，你的伤……”乔磊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事。”我说道，“回去让卫生室处理一下伤口就行。”
走出重犯羁押室后，我驱车返回了市局。
刚走进指挥中心，陈艺就跑过来扶住我的胳膊，一脸担心的问道：“李队，你负伤了？”
“没事，只是皮外伤。”我问道，“有什么新发现吗？”
“李队！”姚玉蕊抬起头看着我说道：“我侵入夜莺组织暗网时发现，玄武临死前把看守所的控制权转给了青龙，而且夜莺似乎露面了！暗网里出现了署名‘夜莺’的人下达的指令。不过，我不能确定那道指令是不是真正的‘夜莺’下达的。”
“夜莺露面了？”我心里猛地一震，紧接着说道：“这是一条重要线索。给我彻底查一下发出那条指令的IP地址。”
“是。”姚玉蕊说完，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开始埋头工作。
苏晓琳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不知道她正在查什么。
我看向苏晓琳的电脑屏幕，只见暗网界面上，一条红色指令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全球范围内传播，指令下方跟着一串密密麻麻的签名，分别是响尾蛇余部、眼镜蛇的下线、深渊余党、黑水佣兵团。最下方，用金色字体写着一行字：“夜莺的盛宴，开始了。”
就在这时，杨虹快步走进来，递给我一个被炸坏的U盘，说道：“李队，这是在爆炸现场找到的，可能是玄武留下的遗物。”
我接过那个 U 盘，指尖刚触碰到金属外壳，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我随即转手将 U 盘递给李淼淼，说道：“淼淼，尽快破解这个 U 盘，把里面的所有信息提取出来。”
“好的。”
我接着下令：“乔磊，去清点伤亡情况，同时封锁重犯羁押看守所的所有出口，严防夜莺组织的第一波渗透。”
“杨华昌，带领攻坚组前往数据中心，加强防御，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那里。”
“李梓涵，与国际刑警对接，彻查夜莺组织的资金链，我要弄清楚他们的钱从哪里来，人在什么地方。”
“是！”所有人同时回应道。
我望向窗外，春城的天空被烟尘染成了灰色。
玄武虽然死了，可他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座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