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疯癫”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把那张B超单，当成了圣旨。
一会儿拿出来看看，傻笑一阵。
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怕它长翅膀飞了。
她打了无数个电话。
打给她老公，也就是我的公公。
打给陆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恨不得昭告天下，她马上就要拥有两个孙子或孙女了。
整个家，因为这个消息，彻底沸腾了。
我和陆泽，反而成了最安静的两个人。
我们坐在喧闹的中心，像两个风暴眼。
被婆婆巨大的喜悦和热情包裹着，一时之间，还有些无所适从。
晚饭，婆婆亲自下厨。
做了一大桌子菜，丰盛得像是过年。
她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
“沁沁，多吃点。”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是三个人。”
“这个补血，这个安胎，这个对宝宝大脑发育好。”
我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有些哭笑不得。
“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婆婆把脸一板，“这是命令。”
我求助似的看向陆泽。
他接收到我的目光，沉默地拿起筷子，把我碗里一半的菜，夹到了他自己碗里。
然后，低头，默默地吃了起来。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哎，这就对了嘛。”
“媳妇吃不下的，老公就得接着。”
“陆泽，你以后可得把沁沁给我照顾好了。”
“她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陆泽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改变。
他的冷漠和疏离，像是正在融化的冰山，一点点露出底下笨拙的，不知所措的温柔。
晚上，婆婆坚持要留下来过夜。
美其名曰，要照顾我。
她把陆泽从他的主卧里赶了出来，让他去书房睡。
然后，她搬进了我的房间，睡在了我旁边的一张小折叠床上。
我能感觉到，她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
一直在轻轻地翻身，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傻笑。
我却睡得很好。
这几天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被搬开。
身体和精神都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多。
我醒来的时候，婆婆已经不在房间了。
客厅里飘来一阵阵浓郁的鸡汤香味。
我走出房间，看到陆泽正站在厨房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正一脸严肃地听着婆婆的“训示”。
“……水开了再放鸡，要小火慢炖三个小时。”
“盐要最后放，不然鸡肉会柴。”
“还有，你以后不许抽烟了，二手烟对孕妇和宝宝都不好，听见没有？”
陆泽像个小学生一样，站在那里，不停地点头。
看到我出来，他明显有些不自在。
耳根，悄悄地红了。
“醒了？”婆婆一回头看到我，立刻笑开了花。
“快去洗漱，妈给你炖了乌鸡汤，空腹喝一碗，最养人了。”
我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