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文学 > 其他小说 > 葬道行 > 第五十九章 商队暗流
夜幕四合,星斗渐显。
商队在一处背风的河谷旁扎下营盘。车马围成圆圈,篝火次第点燃,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部分夜色的寒冷与黑暗,却也投下幢幢晃动的阴影。护卫们分成数队,交替值守,警惕的目光扫视着营地外的茫茫荒野。杂役们则忙着埋锅造饭,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柴火味,在夜风中飘散。
墨尘与墨雨所在的马车,被安排在了营地靠近中心的位置,周围有几辆装载着重要货物的马车环绕,算是比较安全的区域。刘管事还特意派了一名机灵的杂役守在附近,听候差遣。
简单的晚膳后,墨雨因为白日赶路疲惫,加之心中有些不安,早早就在马车内的软榻上蜷缩着睡下了。墨尘为她掖好薄毯,自己则盘膝坐在车厢角落,双目微阖,看似在打坐调息,实则灵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以马车为中心、方圆近百丈的整个营地核心区域。
《观寿》秘术也被他悄然运转,视野中,营地不再是简单的火光与人影,而是化为一幅由各色“气”与“灵光”构成的画面。大部分护卫杂役头顶是代表凡人或低阶修士的白色、淡绿色光晕,气息驳杂。几位筑基修士的灵光则要明亮、凝实得多,颜色也更深,如同夜幕中醒目的灯火。
铁雄的气息沉稳厚重,呈淡金色,位于营地前部,正与几名护卫交代着什么。那股阴柔飘忽、带着脂粉气的气息属于一个独处一顶较小帐篷的中年妇人,其灵光呈淡粉色,此刻正对镜梳妆,气息中透着几分慵懒与算计。刘管事的气息则带着商人的圆滑与一丝焦虑,在营地中穿梭,检查各项事宜。
而最让墨尘在意的,是那股深沉内敛、带着阴冷腐朽感的筑基中期气息——周老怪。此人的灵光在《观寿》视野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如同墓地的磷火,在营地中缓慢移动,时而停在某处,似乎在观察什么。
时间在寂静与篝火的噼啪声中缓缓流逝。子夜将近,营地中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或入定,值守护卫的脚步声和低语也稀疏下来,夜风穿过河谷,带来远方不知名野兽的低嚎,更添几分荒凉。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
一丝极其隐晦、微弱、却又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黏腻与窥探感的神识波动,如同黑暗中悄然游出的毒蛇,自营地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缓缓扫过营地。
来了!墨尘心神一凛,但外表依旧不动如山,甚至连呼吸心跳的频率都未有丝毫变化,如同真正入定的老僧。只是体内那灰冢灵液之湖,已然开始无声加速流转,九层葬塔道基微微嗡鸣,蓄势待发。
那道神识的主人显然极为谨慎小心,神识扫过的范围很大,但强度控制得极好,若有若无,若非墨尘神魂经过“葬灵”滋养,又时刻保持最高警惕,且对恶意窥探尤为敏感,恐怕也难以察觉。
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首先扫过营地外围的护卫,停顿片刻,似乎在确认无人察觉。随即缓缓向营地内部延伸,掠过几辆装载货物的马车,在刘管事的帐篷外停留一瞬,又扫过铁雄所在的区域,最后……朝着营地中心,墨尘兄妹所在的马车,悄然探来。
神识接触到马车车厢的刹那,似乎变得更加小心,强度再次减弱,如同羽毛拂过,轻轻“触碰”了一下车厢外壳,然后缓缓向内“渗透”。
墨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神识如同冰冷滑腻的蛇信,先是扫过自己。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知他的气息、修为状态,甚至试图探查他体内真元属性。墨尘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冢气真元龟缩于道基深处,只流露出炼气期散修那种驳杂、虚浮的假象,甚至连筑基期的生命层次波动都被他以《葬经》中某种秘法巧妙掩饰。
那神识在他身上探查了数息,似乎并未发现异常,便缓缓移开。然而,下一刻,这神识便落在了旁边软榻上、已然熟睡的墨雨身上!
一落在墨雨身上,那原本小心翼翼的神识,仿佛瞬间嗅到了绝世珍馐的饿狼,猛地一颤!虽然依旧极力压制着波动,但其中蕴含的那股贪婪、炙热、乃至一丝扭曲的兴奋之意,却被灵觉敏锐的墨尘捕捉得清清楚楚!
神识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在墨雨身上反复“抚摸”、“探查”,从发梢到指尖,从微微起伏的胸口到隐藏在粗布衣衫下的纤细腰肢,停留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它似乎在仔细品味墨雨身上那纯净无比、却又内敛至极的太阴气息,评估着她的体质潜力,甚至……可能在幻想某些龌龊不堪的画面。
墨尘的胸腔之中,冰冷的杀意如同火山岩浆般疯狂翻涌、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与清醒。他强忍着立刻暴起、将那神识主人揪出来碎尸万段的冲动,因为他知道,此刻翻脸,未必能一击必杀,反而会打草惊蛇,将妹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而且,他需要确认,这神识的主人,究竟是谁!
似乎终于“欣赏”够了,那道充满贪婪与邪念的神识,才恋恋不舍地、缓缓从墨雨身上收回,如同毒蛇归洞,悄无声息地缩回了来时的方向,最终消失在营地西北角,那片相对独立、靠近河边、被几块巨石半掩着的黑色帐篷区域。
墨尘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微微转动。《观寿》视野中,代表周老怪的那团灰绿色灵光,此刻恰好就在那顶黑色帐篷之中,而且光芒似乎比刚才活跃、明亮了一丝,隐隐透着一股满足与期待的情绪。
果然是他!那个修炼采补之术的周老怪!
马车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墨雨均匀轻浅的呼吸声,以及远处篝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冰冷的杀机,已然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四溢。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保那窥探的神识不会再返回,墨尘才缓缓睁开眼。双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寒星,冰冷彻骨,没有一丝温度。他轻轻起身,走到妹妹榻边,指尖凝聚一缕极其精纯柔和的冢气真元,悄无声息地在妹妹周身布下了一层更隐蔽、更坚固的防护禁制。这禁制结合了《葬经》的寂灭守护之韵与“葬灵”中对灵性的屏蔽,只要不是金丹修士刻意强攻探查,应该能暂时隔绝外界的神识窥探与某些邪术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角落,但再无半点修炼的心思。周老怪……筑基中期,专修采补邪术,已然盯上了小雨。这就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饿狼,随时可能扑上来。而商队中,铁雄的提醒,柳三娘的莫测,那沉默剑修的未知,刘管事的圆滑自保……无人可以信赖。
“看来,这趟西南之行,注定不会太平了。”墨尘心中冷笑。他将灵识收束,集中于自身马车周围三十丈,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同时,丹田内的九层葬塔缓缓旋转,冢气真元在经脉中奔腾流淌,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他不喜欢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更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唯一的妹妹。
夜色,愈发深沉。营地中的篝火,渐渐黯淡下去,唯有零星的火星在夜风中明灭。守夜的护卫抱着兵刃,倚在车辕或帐篷旁,昏昏欲睡。谁也不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商队之夜,一场围绕着“炉鼎”与守护的生死暗斗,已然拉开了序幕。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营地便已苏醒。埋锅造饭,收拾行装,准备启程。一切都与往日并无不同。
墨尘带着墨雨走出马车,迎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墨雨休息了一晚,精神好了许多,只是看到哥哥比平日更加沉静(甚至有些冰冷)的侧脸,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乖巧地没有多问。
刘管事远远看到墨尘,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墨兄,昨夜休息得可好?这河谷边湿气重,没扰了清梦吧?”
“尚可,有劳刘管事挂心。”墨尘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就好,那就好。”刘管事搓着手,正要再说些什么,目光忽然瞥向营地一侧,脸色微微一肃,低声道,“墨兄,那位周前辈过来了。”
墨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营地西北角,那顶黑色的帐篷帘子掀开,一个身形干瘦、微微佝偻、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面容枯槁如同老树皮、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精光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正是周老怪。
他似乎也看到了这边的墨尘和刘管事,竟咧开嘴,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然后迈着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步子,朝这边走了过来。随着他的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腐朽与阴冷气息的淡淡威压,也随之弥漫开来,让附近的护卫杂役都下意识地屏息低头,不敢直视。
刘管事脸上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半步,拱手道:“周前辈,早。”
周老怪目光掠过刘管事,直接落在了墨尘身上,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墨尘,如同在审视一件货物,尤其是在墨尘身后的墨雨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与贪婪,虽然掩饰得极好,但如何逃得过墨尘的感知。
“这位,便是新加入的墨尘小友吧?”周老怪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枯木摩擦,“果然英雄出少年,如此年纪便已筑基,了不得,了不得。”
墨尘面色平静,迎着周老怪那令人不适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周前辈过奖,晚辈墨尘,见过前辈。”
“好说,好说。”周老怪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让他干枯的脸皮堆起更多褶子,更显阴森,“墨小友带着令妹出门游历?兄妹情深,令人羡慕啊。老夫看令妹灵秀可人,根骨似乎……也不错?”他最后一句,虽是疑问,但语气中的试探与笃定,昭然若揭。
墨雨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墨尘侧身,将妹妹完全挡在身后,隔绝了周老怪的视线,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冷意:“舍妹年幼体弱,资质愚钝,当不起前辈夸赞。前辈若无他事,晚辈还要带妹妹用些早膳,便不打扰前辈了。”
说罢,对着周老怪微微颔首,便拉着墨雨,径直转身,朝着正在分发早饭的伙夫处走去。竟是完全没给周老怪继续搭话的机会。
周老怪脸上的假笑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恢复如常,看着墨尘兄妹离去的背影,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啧啧,好纯正的太阴之体雏形……虽然用了手段遮掩,但岂能瞒过老夫的‘玄阴灵目’?如此炉鼎,简直是为老夫突破瓶颈量身打造!小子,你若识相,乖乖献上,或许老夫还能给你个痛快。若是不识相……哼,这荒郊野岭,失踪个把筑基初期的小辈,带着个‘意外走失’的妹妹,谁又说得清呢?”
他阴冷一笑,转身,也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悠悠地踱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不远处,正在领早饭的铁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浓眉紧紧拧起,看向墨尘背影的目光,多了几分担忧,但最终只是化为一抹狠色,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干粮,仿佛下了某个决心。
营地中,晨雾未散,早饭的香气与人群的嘈杂混在一起。新的一天开始了,商队即将再次启程。但所有人都未曾察觉,或者说,有人刻意忽略了,那平静表面下,已然开始汹涌的、致命的暗流。
墨尘将一碗热粥递给妹妹,自己则慢慢嚼着干粮,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营地。周老怪那毫不掩饰的恶意,如同跗骨之蛆,已然黏上。他知道,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或许就在接下来的某个夜晚,某个“意外”的时刻,便会图穷匕见。
“也好。”墨尘心中冷笑,眼底深处,一点灰芒悄然流转,带着万物寂灭的寒意。
“正愁这筑基之后,还没真正试过手。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便用你这身修为和魂魄,来为我的‘葬塔’和‘葬灵’,添砖加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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