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跑到河堤脚下的时候,念诵声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整个河堤上下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连风声都没有。
林野放慢脚步,握紧镰刀,一步一步往上走。
河堤上的火把还在烧,但举着火把的人不见了。
那些火把插在土里,火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把河堤照得明一阵暗一阵。
石头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金手指。
他跪在平台正中间,面朝河面,背对着林野。
身上那件红袍在火把的光里红得发黑,他跪得很直,腰背挺得像一根木头,一动不动。
但林野注意到,他的手在抖,是那种用尽全力在对抗什么东西的抖,整个手臂都在微微震颤,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林野快步走过去,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金手指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被折腾了两天的人。
“你来了。”金手指的声音很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了,“我以为你还要一会儿。”
“郑旺在祠堂下面顶着,我把他一个人留在那了。”林野说着,伸手去扶他,“你能站起来吗?”
金手指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河面:“不是我不站起来,是它不让我站起来。”
林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河面上那个黑色的河神像还在,立在河中间,和前两天晚上不一样的是,河神像在发光,很暗很暗的光,像有什么东西从河底往上涌,把河神像从里面照亮了。
那种光不是正常的颜色,是发绿的,像腐烂的鱼肚子上的那种绿。
“它一直在看我。”金手指说,“从我跪在这里开始,它就在看我,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林野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我在祠堂下面的地窖里找到了大牛的姥姥,她叫张念河,躺在一口棺材里,还活着。”
“她说河神附在了你娘身上,从河底上来了。”
金手指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真的呢?”
“死了,第四次下去的时候就死了。”
金手指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火光里是白色的,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所以那封信,那些东西,都是河神留下的?”
林野点了点头:“应该是。”
“河神想上来,但它被张念河压在河底,上不来,它需要一具身体。你娘下去了四次,前三次它没找到机会,第四次它成功了,附在你娘身上,从河底上来了。”
“然后它跑了?”
“跑了。”林野说,“但它应该没跑远,还在这个村子里,或者说,它还在你娘的身体里。”
“它留下那些东西,是为了让张老三相信你就是下一个新娘,让你乖乖地走进这个仪式。”
金手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袍:“所以这件衣服也不是保命的东西?”
林野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但大概率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