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蔓声工场，办公室里很安静。
乔蔓陷在沙发里，浑身无力。
她的声音疲惫沙哑，说话很费力。
“大华音像。”
这四个字让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很沉重。
苏栀意没有追问，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乔蔓，然后坐在一旁，等着她继续说。
乔蔓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缓解了喉咙的干涸。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今天遇到的事。
“我今天联系了三家大发行商，都是以前关系不错的熟人。”她自嘲的说。
第一家是声海的王总，他办公室里摆着茶具和字画。
他请乔蔓坐下，泡了金骏眉。
样带通过音响播放时，王总脸上的客套消失了，变得很激动。
音乐结束，他一拍大腿，称赞这是他从业十年来听过最可能大卖的作品。
“王总的原话是，‘乔小姐，这编曲、这意境、这制作水准，放在如今的市面上，比其他的歌好太多了！’”
乔蔓苦笑着复述。
“他说这盘专辑只要能铺开，肯定能卖疯。”
听到这样的评价，乔蔓心中一阵火热，递上了准备好的合作意向书。
就在这时，王总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只说了一声喂，脸色就变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王总只是点头哈腰，连声说“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挂断电话，他再看向乔蔓时，态度完全变了。
他脸上激动和欣赏的神情消失了，换上了一副假笑。
“哎呀，乔小姐，真是不好意思。”他笑着扯谎，“我刚才忘了，我们公司下半年的发行排期已经满了，插不进去了。”
“您的作品这么优秀，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合作方，我就不耽误您了。”
他没给乔蔓再开口的机会，就客气的把她请了出去。
被王总拒绝后，乔蔓虽然不解，还是去了第二家，风行传媒。
这家公司的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做事很直接。
他把乔蔓让进烟雾缭绕的办公室，直接拿起样带放进播放机。
音乐响起，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手指跟着节奏在桌上敲击。
一曲结束，他猛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
“乔小姐，你这个东西，是王炸！”他掐灭烟头说。
乔蔓提出铺渠道发行，主管却摇了摇头，又点上一根烟开始诉苦。
“王炸是王炸，但我们不敢接。”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乔小姐，你是聪明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在申城，甚至整个江南省的音像市场，没有大华点头，谁敢铺你的货，公司就得关门。”
“我们也要吃饭，担不起这个风险。”
乔蔓不信市场能被一家公司控制。
最后，她去找了父亲的一位旧识，在发行界很有声望，已经半退休的张叔。
张叔听完她的来意，什么也没说，把她带进一间茶室，关上了门。
他给乔蔓沏了茶，听完了样带。
过程中，他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沉，眉头紧锁。
“蔓蔓，听叔一句劝，这件事别管了。”张叔放下茶杯，声音很沉重。
“你们这次惹上的是地头蛇，不是同行。”
张叔说的地头蛇，就是大华音像的老板，钱建明。
他九十年代初靠卖盗版磁带起家，就是个混混。
他手段很狠，为人霸道。
几年时间，靠着强买强卖、威逼利诱、打压同行这些手段，把从生产到发行的产业链都控制在自己手里，在江南省建立了自己的垄断王国。
在申城音像圈，钱建明说的话没人敢不听。
所有想做这行生意的人，都得听他的。
为了让乔蔓放弃，张叔还讲了一件旧事。
三年前，申城有个叫陈宇的制作人，很有才华和骨气。
他不满钱建明的盘剥，不肯低头，决定自己联系工厂和渠道发行专辑。
结果，他联系遍了申城，没有工厂敢接他的单。
陈宇不信，跑到邻省自费压了五万张CD。
货车运回申城的晚上，在高速出口，被一群拿钢管的人拦下。
司机被打断了腿，整车CD被砸烂。
接着，卖过他碟片的音像店，都被以各种名义查封。
陈宇本人也被扣上非法经营、偷税漏税的帽子，银行催债，资金链断裂，背上了巨额债务。
那个年轻人，在一个月内被折磨的很惨。
最后，在债主和流氓的逼迫下，二十七岁的他从自己公司的天台跳了下去。
听完这件事，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冷。
所有人心里的希望都破灭了。
“那咱们这半个月不眠不休赶出来的东西，不是全都白费了？”年轻的音效师小张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做生意，这是黑社会。”另一个员工喃喃自语，“我们怎么跟这种人斗？”
绝望的情绪在团队里蔓延。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说话。
乔蔓的眼眶红了，她抓住苏栀意的手，声音发颤：“栀意，我错了，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黑白通吃的恶霸，不是商业竞争。他把我们的路堵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苏栀意身上。
她是团队的核心，大家都在等她拿主意。
但苏栀意的脸上没有惧色或沮丧。
她平静的站起身，走到窗边，理了理身上的蓝色衬衫。
灯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背影，她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神锐利，没有退缩。
“路被堵死了？”
苏栀意忽然轻笑一声，转过身来。
她的声音清脆利落，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如果路被堵死了，那我们就把墙推倒。”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栀意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的扫过每个人的脸。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他钱建明能从小混混做到今天，靠的是时机和手段。”
“既然他的规矩不让我们玩，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定规矩？”
她说：“与其坐在这里唉声叹气等着失败，不如主动出击。”
“我决定了，亲自去会会他。”
“你疯了？”乔蔓吓了一跳，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惨白。
她快步冲过去，拽住苏栀意的手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流氓！你一个人去见他，不是谈判，是去送死！”
苏栀意反手握住乔蔓冰冷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她的脊背挺直，眼神冷静而坚定。
她迎着乔蔓担忧的目光，平静的说。
“那就看看，是他的牙口硬，还是我们的骨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