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慧芬从里屋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他。
高育良接过来，掂了掂，没有打开看，放进公文包里。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吴慧芬一眼。
吴慧芬站在客厅里，灯光照在她身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省委二号院。
刘志国的书房不大，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台灯的光晕笼罩着整个桌面。
秘书通报了一声。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看见高育良站在门口，笑了笑，指了指沙发：“育良同志来了？坐。”
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把锦盒放在茶几上，推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志国同志，今天的事，谢谢您。”
刘志国看了一眼那个锦盒，没有伸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谢什么？都是为了工作。育良同志，你太客气了。”
高育良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不是客气。今天要不是您说话，我怕是下不来台。”
刘志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
“育良同志，你觉得瑞金同志这个人怎么样？”
高育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
他想了想，斟酌着措辞：“瑞金同志有能力，有魄力，是个干事的领导。”
刘志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干事？他确实想干事。但他想干的，不只是汉东的事。”
高育良心里一动，没有说话。
刘志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育良同志，你来汉东这么多年了，有些事，你应该看得明白。瑞金同志这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他想在汉东干出成绩，想整顿干部队伍，想清理那些‘历史遗留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高育良的眼睛，“这些都没错。但他想干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干成的。他需要有人支持，也需要有人配合。”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志国继续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可他呢？一上来就搞一言堂，把人事任命全冻结了，把干部考察全抓在手里。今天在会上，他又拿你和达康同志开刀。他是想干什么？是想立威，是想告诉所有人，汉东他说了算。”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告诫的意味：“育良同志，你是老同志了。你应该知道，一个地方的一把手，如果搞一言堂，下面的人就会人心惶惶，工作就没法开展。这个道理，你懂，我懂，瑞金同志也应该懂。”
高育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志国同志，您的意思是……”
刘志国没有直接回答。
“育良同志，我快退了。退了之后，汉东的事，跟我没关系。但在我退之前，我不想看着汉东的干部队伍被人搞得七零八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高育良心里一震。
刘志国这话，说得太明白了。
他是在告诉他，沙瑞金要搞一言堂，他不同意。
他是在拉拢他，也是在给他指路。
他站起身，走到刘志国身后，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志国同志，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刘志国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慰：
“育良同志，你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透。你背后的政法系，这些年发展得不错。但光有政法系，不够。你需要有人支持，也需要有人帮你说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我身后站着的人，你清楚。他们能帮你，也能保你。但你得让他们看到，你是值得帮的。”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志国同志，我愿意。”
刘志国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也带着几分释然：“好。育良同志，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和：
“明天的民主生活会，你好好准备。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瑞金同志那边，我会替你挡着。你只要站稳了，谁也动不了你。”
高育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转身要走，刘志国忽然叫住他：“育良同志。”
高育良回过头。
刘志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那个锦盒，你拿回去。我不收这些东西。你记住，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需要的是信任。”
高育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锦盒，放回公文包里。
高育良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省委一号院的灯还亮着。
回到三号院，吴慧芬还在客厅等他。
看见他进来，她站起来，轻声问：“怎么样？”
高育良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吴慧芬，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成了。”
吴慧芬看着他，没有说话。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志国同志说，他身后的人，能帮我，也能保我。但得让他们看到，我是值得帮的。”
吴慧芬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高育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决断：“明天的民主生活会，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站起身，朝书房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头也没回：“慧芬，你早点睡。我还要准备明天的发言。”
省委一号院。
书房里的灯光柔和，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沙瑞金和田国富坐在沙发上，吃着晚饭。
“国富同志，你对我们这位政法委书记怎么看。”
良久，田国富这才放下茶杯，开口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也带着几分直率：“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位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