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
“那就好。育良同志，你是聪明人。有些事，不用我说得太透。赵家现在自身难保，谁跟他们沾边，谁倒霉。你跟他们切割干净，就是给自己留了后路。”
高育良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语气郑重：“志国同志，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志国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
“育良同志，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不希望看到你出事。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高育良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刘新建开口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汉东官场炸开。
但最先收到风声的不是检察院，不是巡视组，而是京城赵家的人。
赵瑞龙还在山水庄园的客房里等着杜伯仲的回话，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京城二姐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语气尽量平稳：“二姐？什么事啊？”
“情况不对你上当了。”
“上当了？上谁当了？”
“汉东这盘棋其实是沙瑞金在下，老爸让你赶快走，再也不要回来了，中央最近可能要对汉东搞大动作。”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瑞龙，你听我说。刘新建开口了。他什么都交代了。巡视组正在整理材料，准备抓你。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境。一分钟都不要耽误。”
赵瑞龙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二姐，消息可靠吗？”
二姐的语气不容置疑：“可靠。这是老爷子通过中办的关系打听到的。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瑞龙挂了电话，站在窗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拨通了赵东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赵东来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龙哥？”
赵瑞龙声音急促，语速飞快：“东来，刘新建开口了。巡视组要抓我。我现在就走。你跟小琴也赶紧跑。国内不能待了。”
赵东来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龙哥，我知道了。您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赵瑞龙又拨通了高小琴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高小琴才接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龙哥？这么晚了，什么事？”
赵瑞龙语气急促：“小琴，刘新建开口了。巡视组要抓我。我现在就走。你跟东来也赶紧跑。山水集团的事，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就扔下。保命要紧。”
高小琴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声音变得冷静下来：“龙哥，我知道了。您保重。”
赵瑞龙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开始收拾东西。
护照、现金、银行卡、几件换洗衣服，塞进一个随身的小行李箱里。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客房。
他收回目光，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到大堂，前台服务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对司机说：“机场。”
出租车驶入夜色，窗外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闪过。
他掏出手机，翻到杜伯仲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那个疯子，现在跟他谈钱，已经没意义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刘新建、巡视组、二姐、老爷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离开汉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山水庄园的行政楼里，高小琴放下手机，脸色阴沉。
她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东来，来山水庄园吧。”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赵瑞龙走了，她也该走了。
山水集团可以不要，但钱不能不要。
她在境外的账户里，还有足够她花几辈子的钱。
只要人出去，什么都不怕。
门被推开了。
赵东来走进来，面色凝重。
山水庄园的夜风很凉，吹得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赵东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里夹着一根烟。
高小琴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两人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了。
赵东来转过身看着高小琴，语气低沉，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小琴，我跑不了了。一个公安厅的厅长，现在要是跑了，别说汉东地震，整个国内都要地震。我跑了，就是不打自招，就是畏罪潜逃。我不能跑，也跑不了。”
高小琴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平静：
“你不跑，我也不跑。人生在世，不就为了风光这些年？风光过了，够了。”
赵东来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有些发抖。
他握紧了一些，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小琴，我总觉得侯亮平不会轻易放过我。他这次，一定会想尽办法、千方百计地让我们哭出来。”
高小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无奈：“别想那么多。如果命运一定要让我哭，那我就哭呗。”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其实说实在话，这些年我觉得挺满足的。老天能让我遇到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山水集团，也没有我的今天。”
赵东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你不用感谢任何人。山水集团能有今天，是你自己拼出来的。我算什么？一个梯子？在有些时候扶过你而已。”
高小琴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一字一句：“你不是梯子。你是我的一切。”
赵东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还有一个人，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