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伴随着一道轰鸣声响起,只见两道凝练到极致的葬天诀,在青铜擂台中央轰然对撞。
没有寻常功法碰撞的轰鸣巨响。
或者说,那股震荡早已超越了凡俗听觉的极限,化作无形的涟漪,狠狠碾过整片空间。
虚空像是被生生揉皱的布帛,发出无声的尖啸,时间纹路在碰撞中心寸寸崩裂,又在下一瞬被狂暴的力量强行弥合。
叶辰右臂微微震颤,并非畏惧,而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沸腾。
那是终于遇上同根同源之人的悸动,是葬天血脉跨越千年,与自身倒影产生的强烈共鸣。
对面,道影那双灰白死寂的瞳孔里,浓得化不开的死气与一丝微弱的清明,正疯狂交替闪烁。
它使出的每一式,都与叶辰如出一辙,却更显老辣、更显狠戾。千年囚禁、千年打磨,这缕执念早已将葬天诀锤炼成一台毫无破绽的杀戮机器。
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没有丝毫犹豫间隙,每一指、每一掌,都精准锁向叶辰周身最致命的要害。
“左边!”秦无双立于台下,脸色凝重如冰,厉声疾喝。
叶辰身形猛地侧偏,道影凌厉的指风擦着他的咽喉掠过,五道漆黑指劲狠狠砸在青铜地面,瞬间劈出五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裂痕。他反手一掌还击,却被对方以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力道稳稳格挡。
两人实在太过相似,相似到能预判对方的预判,相似到每一次攻防都像是在与镜中的自己厮杀。
“没用的。”
道影开口,声音诡异得仿佛两道嗓音重叠在一起,沙哑而冰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的每一招,我都在这囚笼之中,练过千遍万遍。”
叶辰沉默不语。
他只觉体内葬天血脉剧烈躁动,龙骨之中敖烬与酒肉和尚两道残魂焦躁不安,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在心头蔓延。
道影的攻势虽凌厉无匹,可在某些转瞬即逝的间隙,却会露出一丝极细微的滞涩,仿佛在这具躯壳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在抗拒。
“快走……”
道影的嘴唇并未开合,可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却直接钻入叶辰神魂深处。
像是它在说,又不像是它在说,仿佛有一道被死死囚禁在这具死气躯壳中的意志,正拼尽最后力气,想要冲破牢笼。
“他在利用我……消耗你……”
叶辰瞳孔骤然收缩。
利用?操控?他瞬间想起敖烬提及的“囚天狱”,想起小和尚眉心那枚神秘的帝种,想起这方秘境的真相。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大帝陵墓,而是一座用来囚禁“天”的无上牢笼。
而眼前这尊道影,同样是被困其中的囚徒。
与此同时。秘境另一侧,黑色光路的尽头。
古楠缓缓停下脚步。
当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他那张历经沧桑的苍老面容,第一次出现剧烈裂痕。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大帝传承之地,而是一座翻滚着猩红浆液的血池,一座以万千修士生灵为祭品的邪恶祭台。
池内血水不断沸腾翻涌,每一滴都裹挟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怨念与不甘,那是千百年来,被“大帝传承”诱骗至此、惨死献祭的无数修士,残留于世间的最后印记。
“古老……”六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与颤抖,“这里……不对劲……”
“祭品。”古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大帝残魂想要苏醒,便需要血食。而你们……”
只见他猛地转身,浑浊的老眼死死锁定六一,“便是最好的祭品。”
六一脸色剧变,瞳孔骤缩,身形下意识暴退。
可一切都太迟了。
古楠抬手一挥,至尊巅峰的恐怖威压轰然落下,将他周身空间彻底锁死,随即反手一推,直接将六一狠狠推入翻涌的血池之中。
“古老!你说过要带我成道!”
六一凄厉的嘶吼在血池中只持续一瞬,便戛然而止。
猩红血水疯狂翻涌,瞬间将他身躯吞噬殆尽,只余下一缕精纯却暴戾的能量,被血池尽数吸收。
古楠静立池边,周身缠绕着从池内蔓延而出的血色纹路,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你的命,”他轻声自语,像是在回应某个遥远时空的质问,“便是你的道。”
血池之力疯狂反哺,古老分身与这方小世界形成临时共鸣。
他清晰感受到,沉睡的大帝意志正在缓缓苏醒,一股足以横扫诸天的磅礴力量,正源源不断向他汇聚。只要再献祭几人,只要再吸收足够的精血……
“我便可……自成大帝。”
他仰头狂笑,笑声在血池上空回荡,仿佛一句尘封千年的古老预言,正在此刻应验。
与此同时。
金色光路的尽头。
青冥静立于一座古朴玉台前。
石台中央,一枚通体莹润的玉简静静悬浮,散发出令人心神迷醉的璀璨灵光。
玉简之上,赫然刻着“化龙诀”三字,那是能让蛇妖彻底脱去妖身、蜕化真龙的至高功法。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玉简温润的表面……
却在刹那间猛地顿住。
不对劲。这功法的气息,与叶辰身上的葬天诀同源相近,却又带着一丝刻意为之、针锋相对的排斥感。如同同源而生的两条大河,一生一死,一正一邪,天生对立,注定无法共存。
“是诱饵……”
青冥猛地收回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缘,而是一枚针对葬天血脉的致命陷阱,一场专门为叶辰布下的杀局。
若他真的接受这份传承,日后与叶辰相遇,便会化作一柄最锋利的刀,毫不犹豫刺入那人的心口。
“龙帝陛下……”
他捏碎手中第三枚传讯玉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秘境凶险,勿入!此乃杀局!重复,此乃杀局!”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与来路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不是仓皇逃离,而是主动探寻。
寻找这囚笼真正的出口,寻找能够打破这座天牢的一线生机。
“轰轰轰!”
擂台之上,叶辰与道影的厮杀已然进入白热化。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与镜面中的自己死战。
叶辰右臂再度被震断,又依靠强横的葬天血脉强行愈合。
道影的死气躯壳渐渐布满裂痕,浓郁死气从裂缝中不断溢出,却又不甘地重新凝聚,不肯溃散分毫。
“没用的……”
道影的声音愈发分裂,仿佛两道意识在体内激烈争夺控制权,“你赢不了我……我……也赢不了……”
叶辰抓住一瞬破绽,右掌凝聚全力,狠狠印在道影胸口。
这一次,道影没有躲闪。
它低头看着那只穿透自己躯壳的手掌,灰白瞳孔之中,那缕微弱的清明,第一次彻底压过了弥漫的死气。
“谢谢……”它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解脱,“但……还不够……”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擂台边缘,小和尚眉心的光点骤然爆发。
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穿透擂台层层禁制,穿透道影的死气躯壳,直直刺入那双灰白瞳孔的最深处。
“师兄……”小和尚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蕴含着跨越千年的悲伤与心疼,“你疼不疼?”
道影身躯猛地僵住。
死气构成的躯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沉睡千年的东西,正从内部缓缓苏醒。
灰白瞳孔中,金光与灰芒疯狂交替冲撞。
最终。
那双眼睛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焦点,第一次真正望向了眼前真实的世界。
“师弟……”它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温柔,与先前九幽寒风般的冷冽截然不同,“你……长大了……”
叶辰下意识后退几步,静静看着这诡异而心酸的一幕。
只见那道影。
不,此刻应当称其为叶九渊的执念化身。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小和尚的脸庞,却在触及擂台禁制的瞬间,被一股无形力量狠狠弹回。
它低头望着自己这双由死气凝聚而成的手掌,眼中流露出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快走……”它转向叶辰,声音再度变得分裂,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急迫,“他在利用我消耗你……古楠……不,是‘天’……它要苏醒了,它需要葬天血脉的精血……”
叶辰心神巨震,瞳孔骤缩。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原来这所谓的传承试炼,根本就是一场献祭仪式。
每一代拥有葬天血脉之人进入囚天狱,都会与这尊道影死战,最终两败俱伤,沦为“天”苏醒的养料。
而叶九渊,是千年来唯一一个看破这陷阱的人。
“我自封于此……”道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那缕清明正被死气一点点重新吞噬,“就是为了……等一个能打破轮回的人……”
“前辈!”
“去最底层……”道影最后的目光落在小和尚身上,带着跨越千年的郑重托付,“我的肉身……那里有真正的……钥匙……”
死气再度吞没清明。
道影的灰白瞳孔重新变得空洞死寂,它猛地抬手,朝着叶辰轰出致命一击。
却在即将触及的刹那,被一股残存意志强行扭转方向,狠狠砸向擂台边缘的虚空。
“走!”
那是叶九渊最后的执念,在彻底消散之前,留给叶辰的最后馈赠。
另一边。
血池翻涌不息,古楠踏血而出。
他的气息已然暴涨至半步大帝境界,周身缠绕的血色纹路与这方小世界完美共鸣。他抬眼望向擂台方向,目光落在那个怀抱孩童、浑身染血的青年身上,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贪婪。
“多谢你们……”他轻笑一声,声音与天地共振,“帮我唤醒了最好的祭品。”
他抬手一抓,径直朝着小和尚抓去。
这孩子眉心的帝种,既是开启囚天狱核心的钥匙,也是封印“天”的最后一道枷锁。
叶辰横身挡在前方。
以自身龙骨硬生生接下这一击,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刺耳响起。龙骨内敖烬与酒肉和尚的残魂同时发出哀鸣,两道积攒千年的力量,在这一击之下险些彻底溃散。
“小友……”和尚残魂在湮灭边缘苦苦挣扎,“老衲……答应护你一年……这才第一天……”
叶辰单膝跪地,将怀中孩童护得严严实实,自己的脊背却被血池溅出的污血彻底浸透。
他缓缓抬头,望着那尊半步大帝的身影,望着这方天地残酷的真相,望着锁链深处叶九渊自封的方向。
双眼瞳孔,彻底转为死寂灰白。
葬天血脉,二次觉醒。
狂暴气息轰然暴涨,从至尊三层,一路冲破五层、七层、九层……直至半步大帝的临界门槛。
“哦?”古楠挑眉,脸上露出几分玩味,“临阵突破?倒是有趣。”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动用了全部力量。
而叶辰,怀抱孩童,缓缓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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