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内。
治疗步入第十日,密室中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一直萦绕在心月眉心的漆黑血纹,在持续不断的金针渡魂术滋养下,终于迎来了第一次黯淡。
并非彻底消除,却代表着诅咒之力首次被压制,是病情积极向好的信号。
这一日,心月第一次摆脱了诅咒带来的神魂剧痛,完整地睡足了六个时辰,醒来时眼神不再浑浊昏沉,多了几分清澈;更是第一次主动拿起桌边的灵食,小口进食,脸颊渐渐泛起一丝浅淡的血色;甚至在叶辰为她施针时,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了一个虚弱却干净的微笑。
“谢谢,哥哥!”
听到这话,叶辰轻轻的摸了摸这个因为诅咒而瘦的只剩皮包骨头的女孩。
“放心吧,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说罢,叶辰轻轻的走出了密室。
与此同时。
密室门外,心魔王静静伫立,黑袍裹身,周身散发着半步大帝的威严气场。
可此刻,他黑袍下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心疼。
千年以来,他倾尽所有守护女儿,试过无数方法,却一次次看着她被诅咒折磨,千年的守护、千年的失败、千年的孤独与煎熬,在看到女儿微笑的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心中那块万年寒冰,悄然融化。
待叶辰走出密室,心魔王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帝王的试探与戒备,看向叶辰的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尊敬,语气诚恳:“先生,本王为之前对你的猜忌与试探,在此郑重致歉。”
叶辰脚步微顿,神色淡然:“陛下不必多礼,救治心月,本是我分内之事。”
“心月是本王唯一的女儿,”心魔王喉结微动,沉默片刻,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说出心底最柔软的话,“她是本王在这冰冷魔域,最后的牵挂,唯一的柔软。先生能让她好转,便等同于治愈了本王千年的执念。”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魔王图腾的玉佩,玉佩之上流转着浑厚的半步大帝气息,乃是心魔王身份的至高象征。
他将玉佩郑重递到叶辰手中:“先生持此玉佩,在心魔域境内,便如同本王亲临,任何城池、任何魔将魔候,皆不得阻拦,可畅行无阻。”
叶辰双手接过玉佩,不卑不亢,微微颔首:“谢魔王厚爱。”
“这不是道谢,”心魔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中满是恳求,“是请求。本王恳请先生,继续医治小女,恳请先生,让她彻底摆脱诅咒,真正清醒过来。”
“会的!”
叶辰眼神中闪烁过坚定,看向心魔王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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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色透过密室天窗,洒下一片清辉。
叶辰坐在客栈的屋顶上。
他看着魔族的天空,那一颗颗暗淡的星辰,与中州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就在这时。
叶辰忽然感觉到整片天空都在变换,周围环境顿时变成了一片漆黑不见五指之地。
见此场景,叶辰冷喝一声,直接操起拳头朝着周围砸去。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此地早已经被老夫设下禁制,短时间内你是逃不出去的!”
叶辰冷冷的看着周围:“装神弄鬼,什么人,出来!”
“敢做不敢出来?”
“呵呵!”
“你已是将死之人,老夫便让你死个明白。”
只见一道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出现在不太处。
“老夫乃血咒老人,也是魔族鼎鼎有名之人,本不该对你这小辈使用如此手段,但可惜,心魔王的女儿必须死!”
叶辰看着那拄着拐杖的老魔头,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也是在准帝层次。
“该死!”
看来这血咒老人是做足了准备。
就在叶辰准备和这血咒老人大战一场时,只见血咒老人却忽然对身后的一处黑暗空间喊道:“冰先生,出手吧!”
“在这里只能使用神识攻击,才不能让那心魔王发现!”
“好!”
听到远处二人的对话,叶辰冷笑一声,原来如此,这二人是想对他进行神识攻击,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你们的想法不错,可惜如此算盘打错了。”
叶辰在心中嘲笑一句,只见他身形一闪,神识化身悄然出现在其身后。
下一秒,
只见一道道神识化为带着冰属性的长锥出现在了叶辰的面前,冲向了他的神识。
叶辰念头一转,发现这冰先生的神识竟然也是在准帝层次,怪不得敢在心魔城动手,看来是有着绝对的把握。
不过,他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只见他神识铺开,一边抵御攻击,一边开始寻找那冰先生的位置。
“找到你了!”
叶辰大喝一声,声音带着神识攻击。
随着这一声大喝的出现,他的神识分身出现在了一处黑暗中。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只见叶辰的神识分身一拳头砸向了那黑暗。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跌落出来,只见这身影披着一道黑色长袍,脸上还带着面具。
“什么?”
“你这么能发现本尊!”
“本尊乃是准帝神识,怎么会被你发现!”
三道疑惑的声音从那黑袍人口中发出。
“呵呵!”
“准帝神识很难吗?”
叶辰嗤笑一声,神识分身再次冲向那黑袍人。
拳拳到肉,一道道神识攻击打在黑袍人身上,让他的身影都变得虚幻。
“血咒老鬼,走!”
“现在没机会杀了!”
只见那黑袍人自知一时之间根本拿不下叶辰,若是继续留下来,只会被心魔王拦住。
“想走?”
“没那么容易。”
只见叶辰直接冲向了黑袍人,手中的法诀打在了黑袍人的身上。
“噗!”
黑袍人神识分身受到伤害,顿时变得虚幻起来。
就在叶辰准备继续攻击之时,血咒老人直接冲了过去。
叶辰见状,无奈只能放弃攻击,闪避血咒老人攻击,而那黑袍人也趁机逃过一劫。
只见周围空间顿时恢复正常,还是那片天空。
这时,玄易子踏空而来,看向叶辰:“没事吧!”
叶辰摆摆手,刚准备说话,只看到空间忽然裂开,一道身影出现。
不是别人,正是心魔王。
他看到叶辰声音激动道:“有人出手对付你?”
叶辰微微点头:“那人说叫做血咒老人!”
听到这话,心魔王脸上露出震怒神色,声音颤抖道:“好一个血咒老人!”
看到心魔王如此反应,叶辰知晓,看来是早有渊源。
“本王早已察觉端倪,却从未揭穿,”他缓缓开口,道出心中盘算,“此人隐世千年,行踪诡秘,唯有彻底治愈小女,逼他忍无可忍主动现身,才能永绝后患。先生此番医治,实则是以身为饵,引他现身,待他出现之时,本王定会亲手了结这段千年恩怨。”
“所以陛下,是打算以我为引,诱他现身?”叶辰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心魔王。
“是以先生为引,却也是真心恳求,”心魔王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苦笑一声,“千年孤独,本王早已受够,此番,本王需要一位同行者,与我一同面对这场浩劫。”
叶辰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一个是为女守护千年的父亲,一个是心怀执念、坚守道义的医者,两位立场不同的强者,在这一刻,因守护同一个人,产生了奇妙的灵魂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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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仍在有条不紊地继续,到了第十五日,床榻上的心月,开始陷入沉睡,做起了梦。
再是以往被诅咒操控的血腥噩梦,而是一场无比温柔的回忆。她梦见自己置身于一片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旁,棺中躺着一位身姿温婉的女子,女子眉眼温柔,正轻声哼唱着一首古老而悠扬的童谣,曲调轻柔,抚平了她神魂中所有的不安。
而那曲调,竟与叶辰平日里闲来无事,偶尔轻声哼唱的童谣,一模一样。
“先生!”
心月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下意识伸手紧紧抓住叶辰的衣袖,眼神慌乱却又带着一丝笃定,声音颤抖着说道:“我梦见了一位女子,她躺在水晶棺里,她在叫我,让我去找她……”
叶辰眸色微深,沉默良久,随即轻声哼唱起来那段熟悉的童谣旋律。
熟悉的曲调在密室中响起,心月瞬间泪流满面,眉心残留的淡淡血纹,在这一刻再次大幅黯淡,仿佛那道古老的封印,因这段记忆的唤醒,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叶辰心中了然,这段记忆,分明是血咒老人刻意留在诅咒之中的。这究竟是对心魔王的挑衅,是对自己秘术的炫耀,还是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复杂嫉妒?一时之间,他也难以参透。
“别怕,睡吧。”叶辰轻轻拍了拍心月的手背,声音温柔而坚定,“安心休养,我答应你,定会陪你一起,找回所有遗失的记忆。”
治疗进入最后关头,最后三日,心魔王放下所有事务,亲自在密室之外护法。
他周身散发着半步大帝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的屏障,笼罩着整座城主府,府内一草一木、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尽在他的感知之中,杜绝一切外界干扰。心无痕则亲自率领黑鳞卫精锐,在城主府外布下天罗地网,设下三重防线,严阵以待。而他对叶辰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敌视、戒备,渐渐转为了复杂的认可。
“继续盯紧四周,不得有任何疏漏。”心无痕看向身旁副手,语气凝重,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他最终治不好妹妹,耽误了妹妹的生机,我定会亲手杀了他,以命抵命。但若是他真的能彻底祛除诅咒,救醒妹妹,我心无痕,便欠他一条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到了第二十九日,诅咒被剥离至最后一线,成败在此一举。
叶辰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全身修为,捻起最后一枚金针,精准刺入心月百会穴,随即运转体内至纯的葬天血脉,化作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以金针为引,牢牢缠住心月神魂深处那最后一缕漆黑血纹,奋力将其彻底从神魂中剥离出来。
只见一缕浓黑如墨的诅咒烟气,缓缓从心月眉心逸散而出,在密室半空凝聚、扭曲,最终化作一张苍老、阴鸷的面容,正是隐世千年的血咒老人。
“心魔王,千年恩怨,今日,也该彻底了结了!”
血咒老人的虚影仰天大笑,准帝级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整个密室,阴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却又被心魔王释放出的半步大帝气息死死压制,两股强大力量在空中僵持,让整个密室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血咒老人转头看向叶辰,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浓烈的阴毒恨意:“小子,竟敢坏我千年大计,这笔账,老夫记下了,日后定要你万倍偿还!”
话音落下,血咒老人的虚影不堪重压,瞬间消散无形,只留下一缕微弱的诅咒残余。叶辰抬手取出龙鳞,以灵力催动,将残余诅咒彻底封印其中,打算留待日后细细研究,破解准帝级咒术的奥秘。
做完这一切,床榻上的心月缓缓睁开双眼,眼眸清澈透亮,神魂再无一丝阴霾,遗失千年的记忆尽数归位,眉心那道折磨了她千年的血纹,也彻底消失不见,肌肤光洁如初。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父亲,眼中满是思念与依赖,随即又看向叶辰,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说出了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水晶棺里的那位女子,她的名字……是‘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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