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也没什么特别的。
耀眼温暖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家里人上班的上班,访友的访友,苏曼和苏文壮带着三个小家伙去买上学要用的东西。
只有苏鸢一个人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脑袋上还蒙着一本书。
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踏踏踏”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
“吱呀,吱呀”
摇椅上的人没有半分要苏醒的迹象。
江明远挑挑眉,阻止儿子江归华出声,走到苏鸢身旁的摇椅上躺下。
“吱呀,吱呀”
听着有节奏的声音,江明远紧绷多年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仿佛这一刻,他对自己已经回到祖国才有了真情实感。
“你倒是挺会享受。”
从院子所处地段、大小和布局,足以窥见苏鸢生活过得有多惬意。
因为蒙着书,苏鸢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
“没办法,谁让我有个会挣钱的舅舅呢。”
江明远伸手拿掉她头上盖着的书,“怎么知道是我的?”
“脚步声,”苏鸢冲着安娜和江归华挥了挥手,“你走路时,右脚习惯性地拖拉地。”
江明远轻笑一声,“你倒是观察入微。”
他早年上战场,伤到了腿,恢复后行动如常,只是右脚的鞋底磨得格外快。
苏鸢左脚一撑,从摇椅上起来,拿起一旁的下水裤,“舅妈,华子,尝尝我种的藕。”
江归华对国内的一切都好奇,也学着苏鸢穿上水裤进了池塘。
等到其他人回来时,苏鸢和江归华已经挖了不少。
苏菲也得到消息赶来,为大家做介绍,
“这是我舅舅江明远。”
“舅舅,这是”苏菲短暂的停顿后,说出一个陌生的称呼,“我外公苏畅。”
“孩子,是我们苏家对不起你。”苏畅深深鞠了一躬。
江明远挺直脊背受着了,“嗯。”
他受得起。
虽然知道当年父亲和姐姐的事情是苏函诚做的,错不在苏畅,但是感情上,江明远过不去那个坎。
苏菲看到
——苏畅挺直了一辈子的腰弯下去了。
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却也不知道如何化解。
苏鸢继续介绍:“这是我爷爷黎至善,奶奶向嵘……”
“黎叔,向婶子,你们好。”
“明远,欢迎回来。”
她一个又一个的介绍过去,最后是三个小家伙。
“这是我的两个儿女江南星和黎念初,那是菲菲的孩子向亦菲,抱着的那个是老二宋安,刚出生一个月。”
黎星回推了推几个孩子,“叫人。”
三小只齐声道:“舅爷爷,舅奶奶,表叔好。”
江明远眼眶微微泛红,连声道:“好,好啊!”
完全不好奇为什么四个孩子四个姓。
“星回,帮我们定明天回贵省的火车票。”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老家看看了。
不能侄孙姓江,他的侄女们还姓苏,他忍不了一点儿。
安娜时刻关注着丈夫的情绪,察觉到不对,立刻上前挽着他的胳膊安抚,“江,我在。”
江归华则拿着带回来的礼物开始分发。
晚上,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吃了晚饭,稍作休息。
翌日,天刚微微亮,
三家人浩浩荡荡登上前往贵省的火车。
自从上车开始,江明远的视线一直放在窗外,欣赏祖国的大好河山,眼底满是缱绻眷恋。
当他再次踏上熟悉的那片土地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几十年啊!
他终于回来了。
村口坐着的老人见到江明远,依稀有当年熟悉的影子,不确定地问:
“你是长儒家的小子?叫什么来着?”
江明远提高音量说道:“五爷爷,我是明远。”
其他人震惊道:“你真的是长儒家的明远?”
“你竟然还活着?”
有个老妇人抬起袖子擦拭眼角泛出的泪花,“明远,你怎么才回来?”
“你爹和姐姐过得苦啊!”
江老爷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活着。
江明远的眼泪再次决堤,径直跪在这些老人面前,仿佛跪在自己父亲面前,“不孝子江明远回来了。”
老人们有心想多训他两句,见他这副模样,终究是不忍心,纷纷拉他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快起来,快起来。”
有老人像小时候一样拍着江明远的胳膊,感慨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你爹泉下有知一定会替你高兴。”
江明远顺从起身,恳求道:“叔,婶子们,我想祭祖,办的隆重一点儿。”
“还请你们从旁指点。”
老人们拍着胸脯应下,“我知道你们年轻不懂得这些,放心,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一定办好它。”
苏鸢和苏菲也有好多年没回来了。
如今她们带着男人和孩子回来,引得村里人纷纷前来围观。
“菲菲男人也不错。”
“唉哟,这孩子是怎么生的?长得真好看。”
江长河听到消息赶过来,同一起长大的江明远没有半点生分,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依旧如同记忆里一样,一拳头砸在江明远胸口,
“你个老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江明远笑容从未像现在一样舒心过,“嗯,回来了。”
江长河拽着江明远的胳膊就走,“走,我一直帮你打扫着房间,直接就能住进去。”
苏鸢跟上去打趣道:“唐叔,我和菲菲那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您没看见啊?”
江长河笑道:“我和你舅舅哥俩好的时候,你和菲菲还没出生呢。”
江南星三个小家伙捂着嘴巴偷笑。
原来妈妈(大姨)也有吃瘪的时候。
浩浩荡荡一群人前往江家老宅的时候,迎面碰上下工回来的苏青山。
苏鸢和苏菲看都不看他一眼,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大壮,”苏青山笑容和煦地叫住苏文壮,“十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还记得我吗?”
苏文壮停下脚步,面上看不出情绪,冷淡问好:“青山哥。”
苏青山在他脑袋上揉了揉,“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年也不去看我。”
苏文壮低着头不说话。
苏鸢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文壮深深看了苏鸢的背影一眼,专心应付苏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