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十天的光阴转瞬即逝。
楚歌从丹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这几天他都泡在丹房里，对着面板推演九转涅槃丹的方子。
面板上的数据自然也都变了。
【丹方：九转涅槃丹（残／损）】
【炼制熟练度：36】
【丹方完成度：68℅】
【综合完成度：47℅】
【状态：严重缺损，推演补全难度较高。】
相较于之前每次修复丹方，这十天的效率多少有些低下了。
主要是，没办法实际开炉炼制。
真开炉的话，有真实的数据反馈到面板，进度自然会快很多，但问题是……
他不敢。
上次那个黑影虽然被叶倾城惊退了，谁知道它会不会再来。
理论上来说，那契约应该只针对南宫家的血脉才对，但这种事……
谁敢打包票？
万一自己炼着炼着，那东西又冒出来了，那不是炸了吗？
而且这十天里，楚歌也不全在推演丹方。
他还得带徒弟呢！
红袖的剑道要指点，苏璃的玄冥真经要解惑，小七……
小七的煌极剑诀也得自己指导，是这样的！
他自己的修行也没落下。
筑基四层的瓶颈已经愈发松动了，随时可能突破。
到了筑基中期，修士的灵力会有一次质变，到时候无论是炼丹还是对敌，都会比现在强出一大截。
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多，丹方的进度自然就慢了。
楚歌也不急，反正老叶出关还早，慢慢来就是。
这些天里，天剑城里倒是越来越热闹。
楚歌去了城中两次，都在街上看到了一些生面孔。
有的穿着考究，一看就是大宗门出来的；有的风尘仆仆，像赶了很远的路；还有的什么都不带，就一个人，站在路边看来看去，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陈松和王平崖来串门的时候，也提过这事。
“楚老弟，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城里人多了一大截？”
王平崖眨巴着眼睛问道。
楚歌点了点头：“看到了。”
“我跟老陈琢磨着，这不对劲啊。”
王平崖看了一眼陈松，陈松接过话头。
“如果说是因为叶盟主之前担心的那档子事……我们这都还没往外说呢。”
“那他们扎堆往这边跑，又是为了什么？”
陈松皱着眉头道：“我托人打听过，最近往北境跑的人既多又杂。”
“有散修，有小宗门的人，还有些商号的人。问他们来干什么，有的说做生意，有的说游历，有的说访友。但哪有这么多人同时来做生意的？”
楚歌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那天在坊市遇到的那几个人。
听口音，他们就不是北境的……莫非，也是从中州来的？
“老陈，那你打听到什么具体的消息了吗？”
楚歌皱眉问道。
陈松摇了摇头：“没有。”
“那些人嘴很紧，屁都问不出来一个。”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应该不是冲着天剑城来的。”
“他们很多人都只是驻扎在天剑城里，总朝着更北边去。”
更北边……
天剑城的更北边，就几乎没什么东西了啊……
莫非是断龙崖？
楚歌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涩涩的。
陈松和王平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楚歌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关上门。
他回到丹房，坐在蒲团上，从怀中把那枚记载着九转涅槃丹方的玉简取出来贴在额前。
面板上的数据跳出来，他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中州的人往北境跑……
叶倾城说的万道大会不就在中州吗？
六年后吗……
楚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赤岩真人把那颗赤阳返魂丹塞给他的时候，他想的是“但愿永远用不上”。
结果在断龙崖里，凌英金丹受损，直接就用上了。
看着面板上“九转涅槃丹”的字样，楚歌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丹药，不会也能用上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摇头。
“呸呸呸。”楚歌小声地说，好像生怕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听到了，“想什么呢。”
他把玉简放下，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来。
不行，不能想这些。
越想越觉得会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丹方上，继续推演。
又过了两天，又有客人来了。
楚歌正在院子里看红袖练剑，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等他动作，红袖就收起了剑，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赫然站着晏明。
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篮子里放着几个小瓷瓶。
“红袖妹妹。”
晏明笑着打招呼。
红袖没有应她这声“妹妹”，只是将身一侧，把她让了进来。
“晏姑娘请进，要找师父的话……他就在院子里。”
晏明走进院子，果然看见楚歌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把竹篮放在石桌上，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瓷瓶，排成一排。
“楚大哥，这是我新调的安神香～”
晏明指着瓷瓶说：“上次在街上碰面，我就感觉你脸色不太好，想着你可能需要这个。”
“我试了好几次，这次的配方应该比之前的都好。”
楚歌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飘出来，很柔和。
闻了以后，脑子确实清爽了不少。
“挺好的。”
楚歌微微颌首：“多谢了，晏姑娘。”
晏明眼睛一亮。
“真的？”
“嗯。晏姑娘之前的香也很好，但都有些偏甜。”
“而这个……确实更清冽一些，感觉很适合夏天用。”
晏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她把瓷瓶收好，推到楚歌面前。
“那这些都给你，楚大哥。用完了我再调。”
“还有这三个小瓶子，是给几位妹妹哒～”
楚歌看着桌上那几个小瓷瓶，又看了看晏明。
少女的手上又有了些新的药渍，指尖也有点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没问。
“晏姑娘，你最近修炼得怎么样？”
他换了个话题。
“还行。”晏明说，“感觉离炼气后期，不过一步之遥了。”
楚歌点了点头。
“那丹道呢？”
晏明想了想，乐呵呵地回道：“青阳伯伯给我的那张方子，我这些日子里又炼了五次，成了两次呢！”
“虽然品相还是不太好，但起码能吃了。”
“那确实不错了。”楚歌说，“接近五成的成丹率，放在新手里，算高的。”
晏明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坐在石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楚大哥。”
她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忙吗？”
“还行。”
楚歌说：“我在琢磨一个方子，进度不算快。”
晏明点了点头，又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那些药渍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
“晏姑娘？”
楚歌喊了一声。
晏明抬起头，笑了一下：“没什么。楚大哥，我先回去了。”
她站起来，提起竹篮，朝院门走去。
走了两步，少女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楚歌一眼。
“楚大哥，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
楚歌点了点头。
晏明走了，院门也关上了。
楚歌坐在石凳上，看着桌上那几个小瓷瓶：“喂，红袖、璃儿……”
“晏姑娘带来的这些宁神香，你们也拿点吧？”
“她专门给你们都准备了……”
看着红袖有些冰冷的脸色，楚歌的声音越来越小。
自己这是……
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红袖站在院子另一头，手里紧紧地握着烁金，不言不语。
她看着院门的方向，抿了抿嘴。
晏明来的时候带了一篮子东西，走的时候却什么都没带走……
“我就不用了，师父。”
“上次晏姑娘送我的，还没用掉呢。”
红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烁金，剑身上映着少女阴晴不定的脸。
她忽然转过身，继续练起剑来。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比之前用力。
红袖这是……
跟谁较劲呢？
楚歌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璃坐在廊下，看着小脸紧绷的红袖，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楚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在这方面，师父还是个笨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