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本把另一段视频调出来。
这段画面清楚多了，是一段直播内容的录屏，还有偶尔飘过的弹幕。
跳伞者的相机朝下拍，背景是广道市区的俯瞰，画面右侧，一个灰绿色的东西在快速下坠。
弹幕里最后飘过的一条是，“那是什么东西？好酷”
然后直播就断了。
搞事两根手指把画面放大。
弹体轮廓出现在屏幕正中。
流线型弹头，十字尾翼，标准的航空炸弹外形。
中本的声音带着颤。
“技术部门对弹体外形做了比对。从弹体尺寸、外形特征、尾翼构型来分析……”
他顿了一下。
“跟美丽国的B-61核航弹高度吻合！”
屋里安静了……
防卫大臣在屏幕里的脸僵住了，嘴合不拢。
“确定？”
“外形比对的置信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从爆炸威力推算，当量在四万到六万吨TNT之间，完全落在B-61的可调当量范围内。”
搞事把手机放回桌面。
B-61。美丽国的核弹。落在蛮国的城市里。
她的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发白。
“这个消息，多少人知道了？”
“直播画面已经在社交媒体上传播了，但弹体型号是B-61的结论，目前只有技术部门和我知道。”
“封锁！”
搞事站起来。
“关于炸弹型号是B-61的一切信息，立刻全面封锁。一个字都不许往外透。”
“是！”
“同时派核应急小组进入广道外围采集辐射数据。”
搞事的声音开始失去了镇定，“我要核爆质谱分析，我要核指纹！”
中本愣了一下。
核指纹，是通过分析核爆残留的放射性同位素比例，反推出裂变材料的来源。
每个国家的浓缩铀和钚的同位素组成都不一样，可以说是独一无二，所以会被称为核指纹。
如果那些特征都指向美丽国……
“首相阁下，如果确认了核指纹……”
“确认了再说！”搞事把他的话掐断，“确认之前，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
中本转身往外走。
“中本。”
“是。”
“召开新闻发布会，向死难者发起哀悼！同时统一媒体口径，就说爆炸原因还在核实。”
“哈依！”
中本快步出门。
搞事站在桌前没动。
她想封锁消息。
但消息这东西，从来不是想封就封得住的。
尤其是那方圆几百公里都肉眼可见的蘑菇云，全蛮国数千万人同时感受到的地面震动，以及那段在直播断流之前就被数千人录屏保存并转发的跳伞视频……
这些东西，删帖删不掉的。
消息扩散的速度超出了搞事的一切预估。
爆炸发生后三分钟，第一条推送弹出全球各大新闻客户端——
【蛮国广道疑遭大规模爆炸袭击，方圆四至五公里建筑被夷平，死伤恐达数十万。】
五分钟，商业卫星照片泄露。
广道市中心变成了一个白色亮斑，周围是辐射状扩散的废墟。
这种破坏纹路，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认得出来。
核爆。
十分钟之内，“蛮国核爆”四个字冲上全球所有社交平台热搜第一。
然后评论区炸了。
但炸的方式，和搞事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会看到铺天盖地的同情和国际声援。
实际情况却是——
全世界的网民，出奇一致地在幸灾乐祸。
路边社评论区置顶热评：Historical rhyme never fails.——“历史总是押韵的。”
三十万赞。
众合社的报道底下，一个英文ID只发了四个词：Karma is a bitch.——“因果轮回。”
五十万赞。
华夏的社交媒体更不用说了，热搜第一的话题，十分钟突破两亿阅读。
评论区被同一种格式的话刷屏了，从各省各市的网友账号里涌出来，一条接一条，整整刷了几百万遍——
“XX省发来贺电！”
“XX市发来贺电！”
“XX县发来贺电！”
有人统计了一下，全国三百四十八个地级市，在两个小时之内全部发来了“贺电”。
没有遗漏！
但真正让全世界互联网陷入狂欢的，是油管上的一个视频。
内容很简单，有人把世界各国拥有的核武器数量做了个统计表格，配上一段节奏欢快的卡通图像和背景音乐。
表格最后一行是蛮国，弹出一行大字......
《蛮国拥有核弹数：-3》
自己一颗没有，挨了三次。
视频发出去两个小时，播放量突破千万。
然后底下的评论区发生了一件事。
一件从油管诞生以来，从没发生过的事。
油管五常国家的网友，破天荒地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平时在任何话题下面都能吵起来的五个国家的网民，在“看蛮国挨炸”这件事上......
统一发出了鼓掌的表情包。
……
蛮国首相官邸。
搞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推送列表里全是蘑菇云的照片和各国网友的嘲讽截图。
她看了一条就不想再看了。
门又被推开了。中本手里多了一份打印件。
“核应急小组已经出发，预计四小时后采集到第一批辐射样本。”
搞事没转身。
“网上呢？”
中本犹豫了一下。
“封不住了。跳伞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亿。有民间军事专家根据弹体外形做了分析，结论跟咱们技术部门一致。”
“他们也认为是B-61？”
“是。这个分析已经被多家外媒引用了。”
搞事缓缓转过身。
“美丽国有反应了吗？”
中本翻了下手机。
“五角大楼发了一份声明，就一句话：我们正在密切关注事态发展，暂无进一步评论。”
“暂无进一步评论。”搞事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密切关注。暂无评论。
八个字。
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
中本站着等指示。
搞事走到桌前，把扣着的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又按灭了。
“告诉核应急小组。”
“是。”
“核指纹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许跟美丽国说一个字。”
她停了一下。
“尤其是，不许问他们这颗弹是不是他们的。”
中本浑身紧了一下。
他听懂了。
不问，是因为不能问。
一旦问了，不管美丽国怎么回答，蛮国都完了。
承认，那是盟友对自己动了核武器。
该不该报复？敢不敢报复？
否认，那就证明有人能搞到美丽国的核弹，这个事件就更加严重，无法细想。
两个答案，都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