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抓获沈翼,鉴于此人极有可能就是涉及多桩命案的商业间谍逍遥客,吕文武不敢怠慢。他安排南站派出所的兄弟们押着沈翼往市局送。自己带着凌筱先一步飙车回局里找曹华商量审讯策略。曹华在吕文武出发去火车站的同时从城市会展中心赶回到市局坐镇。张乐杭听说嫌疑犯落网,兴高采烈从柳河公园那边赶回到局里。而经侦科的好兄弟李炜也闻讯过来凑热闹。几个人便凑在一起开了个碰头会
曹华表示自己也是头一次侦办商业间谍案,没有现成的经验可循。不过他判断沈翼此时恐怕还是一脸懵的状态,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心里应该很虚,因此更应该趁热打铁先狠狠的敲他一棒子再说,说不定能迅速瓦解他的心理防线。这套理论说白了就是“趁他病要他命”。
当然,他也提醒大家伙以逍遥客之前的表现看,这个人即谨慎又狡猾,所以接下来的审讯也很有可能演变成一场艰苦卓绝的攻坚战和拉锯战,要做好在审讯室里耗上十几个小时的心理准备。
众人遵循这个原则简短的商量了一番,决定还是由跟踪逍遥客案时间最长的吕文武去打头阵。其他人在隔壁监控室旁听,同时抓紧时间分析手头上的案件资料。万一吕文武三四小时都打不开突破口,曹华或者张乐杭再顶上。
按照这个安排,落在后面的沈翼一被押回到市局就被马不停蹄地带进了审讯室。吕文武换上庄严的警服,黑着脸在他对面坐下来。
“姓名?”
“姓名?”
“喂,听到没有,问你姓名?”
一次又一次的加重语气,面前垂头丧气的年轻人终于缓缓把头抬了起来。吕文武曾经无数次幻想在审讯室里和逍遥客面对面。他会怎么应对?脸不红心不跳的矢口否认?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承认?还是寄希望于警方证据不足死咬着不开口,甚至出言讥讽?可他看到的却是沈翼狠狠滴眨了几下眼,似乎在压抑泪水。
见此一幕,隔壁观察室的张乐杭忍不住吐槽:“我靠!大名鼎鼎的逍遥客一进小黑屋就这德行啊!不是说虎死不倒架吗?能不能有点骨气啊?”
“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吕文武怕他是玩花样,抱着胳膊冷冷问他。
沈翼咬着发白的嘴唇微微摇头。
“没有不舒服就老实回答问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多讲吧?”
沈翼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吕文武以为他是想明白了,接下来会顺利一点。“那就重头开始。姓名?”
哪知道沈翼依旧是一脸茫然,闭口不言。
又一次冷场,吕文武狠狠拍拍桌子。“喂,你到底听到我说话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哑巴了呀?”他是真的有些恼火,但更多还是故意装腔作势给压力。
这招貌似起了点作用。沈翼微微张开嘴巴。“我……我知道我犯了法。”
这还是吕文武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除了有点发干,倒是没有什么特别。而他会如此干脆的承认自己犯法,吕文武却也不是特别意外。有些犯罪分子非常务实,作案的时候丧尽天良,被抓之后知道赖不掉一张口就什么都招了,甚至还幻想以此来争取减刑。类似案例他之前遇到过两次,虽然心里很不齿,但确实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看来你心里还是有数的嘛。那就赶紧交代,争取从宽处理。”
“嗯,我知道。”沈翼喃喃道。顿了顿,他涣散的眼神也终于聚焦到吕文武棱角分明的脸上,语速也逐渐正常起来。“其实……警官,这个事情真说起来的话可能还和你有一点关系。”
和我有关?这是想玩什么花样?
不敢有丝毫懈怠,吕文武一脸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个看似软弱的年轻人。他还真是头一次在审讯中听到嫌疑犯居然想把事情往警察身上扯。
“请你端正态度。不要做无畏的狡辩。”
“不,我不是狡辩。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是我一直都记得你。也是在南站,今年二月份的时候,你在广场上抓了个小偷。他被你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掏了刀子,但是两下就被你打趴下了。你多少应该有点印象吧?”
确实有这事情,吕文武记得那天自己闲来无事逛到南站去打望,正好碰到一个小偷行窃就顺手给抓了。
“你难道是那个小偷?”话说出口他就觉得不是。印象里当时的那个小偷应该还要瘦小一圈。
“不,不,不,怎么可能?”沈翼连忙摆手,带动手铐哗啦哗啦响。“我是那个被偷的人。”
“你?”
吕文武心叫“不可能吧”。他记得自己在抓获那小偷之后就收到张乐杭的电话,通知说在狮子林垃圾处理厂发现了一具全裸的女尸。事后查明此女名叫朱薇,在逍遥客的利诱下出卖包养她的老板的商业情报导致被杀,也就是说逍遥客早在那天之前已经在作案了。
不过又仔细多瞅了沈翼几眼,吕文武觉得还真的是。当时他之所以能够及时截住那个小偷,主要是因为在偷窃发生前他便一直在观察后来被偷的年轻人。那天正值春节后的返工高峰,大量外来务工人员从各地涌向乔西。整个乔西南站的前广场上挤满了大包小包等着坐车进城的农民工。而被偷的年轻人却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升旗台的旁边,一副要进站却又舍不得走的样子,与其他人背道而驰格格不入,也引起了他的好奇。
“啊,对,就是我。”察觉到吕文武在打量自己,沈翼坐得更端正了一些。“那天我就是拖着今天这两个大箱子,被偷了之后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多亏有你帮忙。不过如果不是这件事情耽误了我上火车,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我也不会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怎么,难道还怪我多管闲事?”吕文武表面责怪,心里却在打鼓,难道他不是逍遥客?
“不,不,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回想往事,沈翼颇有些惆怅地摆了摆头。“怪我!怪我自己心态不好。怪我没经得住诱惑。可以给我杯水吗?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的,我其实也是他们被骗了。”
看沈翼表面上的态度还算是比较诚恳,吕文武给他倒过来一杯水。“他们是谁?”
“事情比较复杂。我从头来讲吧。”沈翼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去。稍作调整,他开始了漫长的自叙:
“我叫沈翼,今年28岁,家在湖南衡阳下面的一个小镇上。我大学在长沙读的一个没啥名气的三本,学的是电子商务。这个专业很尴尬,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没教啥实用的技能。我前面的几批毕业生很多毕业就失业,只能背着包回老家。我不想回家,不想一辈子窝在山沟沟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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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