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1点多，凌筱收到曹华的电话，问她愿不愿意现在去长丰机械厂参与查勘现场。凌筱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听内部频道里喊得热闹，早就按奈不住了，自然是跳起来换了衣服就要出门。凌卫平对此却很有意见，主要还是担心女儿夜里出去不安全。
“爸，你放心吧。那边人都抓到了。现在过去只是观摩他们怎么调查取证。我们队长的原则是涨见识的机会都尽量带上我，有危险的事情那是绝对不让我沾边的。人家对我真的是够爱护了。”
“可是这深更半夜的让你一个姑娘家自己单独出门。我怎么想都……”
“得了吧。您自己晚上还不是经常骑小电驴往郊区的垃圾场跑吗？我要去的地方好歹还在城里。”
“……咳咳咳……要不我骑车送你去？”
“你那小电驴？不用，不用。我电召一辆出租车，出门就上车，下车有二十个警察兄弟等着我。我能出啥事？”
凌筱这套逻辑当然是没问题的，打车过去的路上也是一帆风顺，只不过她大大低估了在另一头等她的警察兄弟的数量。出租车拐上工业四路，她看到长丰机械厂的外墙外每隔二十来米就站着一名武警战士。来到大门口往厂里瞧，里面的厂房灯火通明，搞不清楚情况的还以为这厂子恢复生产正在加班。
凌筱让出租车师傅靠边停车放自己下去，立即就有武警战士靠拢过来盘问。她掏出市警察局发给她的临时工作证，但对方不太认可。无奈之下她只得打电话给吕文武让他出来协调。
几分钟之后，吕文武一溜小跑来到门口。“喂，兄弟，自己人，局里的实习生，放她进来吧。”
武警战士歉意地冲凌筱敬了个礼，还非常绅士地替她挑开隔离带。
凌筱快步走进厂房机械厂的大铁门。“不就抓三个人吗，怎么搞这么大阵势？”
吕文武一脸严肃的说：“牵扯到乔交会，市委非常关注，曹队的要求是务必不能有漏网之鱼。”
“结果呢？我听说是抓到了两个，打死了一个？”当时内部频道里这个叫过来，那个喊过去，凌筱听得不太清。
“不是打死的。我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击毙嫌疑犯。是他自己逃跑的时候从架子上摔下来摔死的。”
“谁？谁死了？”
“辣哥。落网的是花花和猴子。”
“啊~！那平叔呢？你之前不是说第一个进去的是平叔，猴子没来吗？”
“那是我根据沈翼描述的外貌猜的。现在看来第一个到的人是猴子。随后是花花和辣哥。花花和猴子都说平叔今天没有来。”
“沈翼不是说一般都是辣哥第一个过来做准备工作吗？”
“那就不清楚了。得回去仔细审。对了，辣哥的尸体还在原地，你……要看吗？”
凌筱可不想被看扁。“当然。曹队通知我过来不就是让我看现场的嘛。”
吕文武领着她绕着进门的第一个大厂房转了半圈来到背后的空地上。正在做勘察的警员从厂房里扯出一条电线，在旁边的树枝上挂了一个大功率灯泡。借着这支灯泡的光线，凌筱看到一具身材高大的男性尸体仰面躺倒在地上。他的脑袋泡在一大滩深红色的血泊里，而那血似乎还在缓慢地向四周浸润。
“感觉怎么样？”吕文武微微俯身关切地问她。
“什么怎么样？”凌筱假装听不明白。
“你以前看过尸体吗？有没有恶心反胃不舒服？这都是正常的，没关系。”
“没有。”这确实是凌筱第一次看尸体，不过可能是因为周围都是自己人的缘故吧，她还真不觉得害怕，也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
为了证明自己没问题，她特意走近两步蹲下来仔细观察。尸体头部四周的血迹呈现明显的放射状，应该是从高处坠落，后脑勺直接着地。可问题是，她目测尸体所在的地方距离厂房有十多米远，就算是从厂房最上面的窗户往外跳也跳不了这么远啊？
站起身，她抬起头继续往上找，就看到有一道细长的钢架从厂房上层伸出来，一直连接着对面的厂房。
“他是从那架子上面摔下来的？”
“对。那是运货用的高架轨道。我冲进厂房的时候听到他在喊‘往后面跑’。他知道门已经被我们堵住了，想从轨道爬到对面厂房去，但是中途失了手。”
“你怎么确定他是辣哥的？”
“从身材上看他符合辣哥特点的。另外，这是根据沈翼描述用软件拼出来的辣哥的电子照片，你自己看。”
吕文武摸出手机点开杨楠楠发过来的照片递给她。虽然地上的尸体脸部稍有些发肿，凌筱对比之后也还是觉得有七分相似。特别是左眼角的那颗痣。
“怎么样，是他吗？”
“没错。画像做得还挺准的。”
看过了辣哥的尸体，吕文武带着凌筱走进厂房。张乐杭和另外两名武警战士正押着花花和猴子往外走。看到凌筱，他挥手打招呼。“过来啦？正好！里面找到台电脑，你可以去看一下。”
负责搜查的警员在辣哥一伙开会的小房间里找到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投影仪、一台打印机、几个针孔摄像头以及两个和城市会展中心搜出来的一样款式的窃听器。除此之外，在房间的墙角还堆着好几捆拿塑料绳绑好了的已经有些发霉的打印纸，都是有内容的，应该是之前沈翼他们从CBD里捡垃圾捡出来的各家公司的资料。
吕文武特别问有没有找到偷拍用的无人机，答复是没有。可能是沈翼记错了，也可能是辣哥后来拿走了。既然人都抓到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凌筱出于职业敏感找旁边采指纹的技术员要了一副橡胶手套，点笔记本上的电源键开机，发现是最新的win10系统，设了密码。她在内部频道里呼叫张乐杭，让他问一问被他押走的花花和猴子密码是多少，得到的答复是两个人居然都不知道，这电脑是辣哥在用，他俩都没碰过。
“就没别的办法打开吗？”吕文武凑过来看。
凌筱一听就知道是外行话。“有。而且很多。可以从bios设成USB启动，然后用U盘重装系统。可以把硬盘拆下来放到别的电脑上去读。胖羊手上还有一个黑客小工具可以直接解开密码。但都不是现在可以搞定的。”
“没事。明天到局里再弄吧。今天主要任务是采集指纹，把相关的证物都带走。”他转身去看其他人的工作情况，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凌筱关了电脑站起身，看到吕文武一个人抱着胳膊皱着眉头站在不远处发愣。“你怎么啦？”
“我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花花和猴子跟沈翼一样都是外围人员。辣哥这一死，很多事情很可能就像这台电脑的密码，交代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