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警官笑笑。“行，那我开始正式分析。抓获你的当天，我们马不停蹄的对你进行了审讯。本来我们以为会遇到很大的阻力，但你的态度却出乎我们意料的好。我们只是稍加引导，你就倒豆子一样详细阐述了你入伙之后的经历，大致内容就如我刚才的复述，当然，你说得要细得多。如果换一个人来听，我相信他肯定觉得你说的这些过于离奇。但我听了之后却更倾向于相信那些都是真的，至少大体是真的。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后来仔细想了一下，主要是因为三点。”
不知道是不是爱说教的人都有这毛病，一说什么事情包含几点原因就喜欢竖指头。吕警官这时候就竖起了他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我自己就在你阐述之中。在你故事的一开始，你在乔西南站遭遇小偷，导致你误了火车。如果不是这个意外，你已经回老家了，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而那天在火车站逮住小偷帮你找回钱包的人恰好就是我。你这个表述瞬间让我产生了代入感。而你随后经历的几个案子又都是我在负责。你从你的视角讲述了我经历的事件，并且补充了很多我不知道的细节，让我豁然开朗，令我不得不信。”
“第二，你讲的这个故事细节很足。要判断一个人讲的话是真是假，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判断标准就是看他的细节够不够丰富，够不够真实，够不够连贯。因为经历的是相同的事件，你交代的很多事情和我已知的情况都是对得上号的。由我这个侦办人员给你做担保，那还能有假吗？”
“第三，你的讲述并没有回避你的罪责。比如你参与了安装窃听器，从合硕联创拿出芯片。你甚至主动承认了一些隐秘的的经历，比如你和孙颖发生过关系。这个事情其实你说不说都可以，但你说了，极大的丰富了细节，产生真实感。按照你的口供，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判刑了。所以我相信你没有说谎。”
旁边张警官插话道：“不都说‘细节是魔鬼’吗？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是注重细节的人心思细得像魔鬼一样可怕。你就是一个精于此道的魔鬼。”
我很是无辜地看着他们。“两位不要说笑。”
“不，不，不是说笑。我们是真的很佩服你。”吕警官很认真地说：“如果说在审完你的当天我的心里出于职业敏感多少还有一点点疑虑的话，那么第二天根据你的供述，在长丰机械厂成功抓获花花和猴子，并且在随后的审讯中他俩又从各自角度佐证了你的说辞，我们整个专案组都对你都是深信不疑。听你的话，不但抓到了人，而且其他同伙也都这么说，怎么可能还是假的呢？”
我不禁道：“就是啊，吕警官。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吕警官冷哼了一声。“我们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是不松口，这也是我佩服你的原因之一。你的心里素质真的很好。行吧，我们先来盘算一下，如果我们就此当真了，你的得失。乐杭，要不你来？”
“没问题。”张警官接着对我说：“根据你、蒋聪和李荣佳的说法，你们今年初才入伙，是团伙的外围人员，虽然跟着平叔、辣哥做了一些违法的事情，但都是受了他们的指使，而且这个过程中还有受哄骗的成分。最关键的是，虽然他们承诺了高额的奖金，但这笔钱都放在股票账户里，并没有实际落到你们手上。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实际获利。而是否实际获利是量刑多寡的重要指标之一。如此一来，你们并不会被判得很重，刑期大概在3年内，加上一笔罚款。关键是，符合申请缓刑的条件。”
“咦，好像哪里不对呀！”吕警官故意很夸张地说：“明明搞得好几家大企业很狼狈，还死了两个人，怎么只判这么轻？”
“因为性质恶劣的事情都被他们三个完美的避开了。坏主意都是平叔出的。从新安拓把全套资料拿出来的是大白。杀死孙颖并且放火烧了会展中心副楼的是辣哥。杀死大白的也是辣哥。你们三个做得最过火的事情就是装窃听器。还有就是你到合硕联创去接头拿芯片。不过芯片也不是你带出去的，你最后关头你又丢给了辣哥。”
“那平叔、辣哥和大白呢？”
“平叔死活抓不到，辣哥和大白都死了。真的是好巧啊！”
我心说，喂，你们两个是在说相声吗，一唱一和的？
吕警官看着我问：“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只能说，事实如此。辣哥摔死是他罪有应得。”
“嗯，如果能抓到平叔，并且他的供词也佐证你的说法，那就没问题。可问题是你们三个提供的有关平叔的线索实在太少了，甚至连一张正脸相都拼不出来。”
“只能说平叔这个人太谨小慎微了。”我坚持道。
吕警官没接茬。“虽然线索很少，但我们依旧在根据你们的描述在努力地寻找着可疑的目标。恰好我因为另外一桩商业间谍案正在高度关注另一个人，这个人叫凌卫平，经常在CBD附近转悠。他戴上帽子、口罩、眼镜之后的样子真的和你们三个拼出来的平叔的画像十分神似，年龄也相符。于是我们把他列为第一嫌疑人，花了大量时间进行调查。可结果却是他把自己的所有疑点都解释得清清楚楚。而且为了彻底让我们放心，他还主动提出来和你们当面对质。于是就有了那天我安排你们三个在多个候选人里去指认平叔的事情。”
“就我看来，凌卫平装饰过后和你们描绘的平叔高度相似，因此你们在第一轮和第二轮的指认中都应该挑选他。不过凌卫平有个毛病，他身体不好，一说话就咳嗽。我特意问过你们平叔说话有没有特点，你们都口径一致地说没有。因此在第三轮你们和凌卫平聊过之后你们就会发现他不是。”
“然而实际的结果却让我感到很诧异。你和猴子的选择符合我的预期，这说明平叔的形象在你们两个人的心里是一致的。我姑且就当这个形象是对的。但花花在第一轮却没有挑凌卫平，而且选出来的人和凌卫平以及你们之前做的平叔电子画像的差距较大。也就是说花花并不认可你和猴子心里的平叔的形象。可问题是，根据你们的供述，她才是和平叔接触最多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就这个问题专门问过花花。她说她自从被捕就胡思乱想，有点神经错乱，这显然是托词。”
唉~花花呀，你就不能走点心吗？
我此前并不知道猴子和花花在那次指认中的选择结果，如今听说不禁责怪花花的粗心。越是精妙的方案设计越是需要精密严谨的执行。任何一个小细节出差错都可能导致整块幕布裂开缝隙，漏出被遮挡于其后的真相。花花的这一次选择导致她在我们三个中显得比较特别。而警方也比较简单粗暴，就是加大力度深挖她的过去，还真就给他们挖出来花花曾经到大能板砖厂代账这件事情，而这又串起了一个早于花花入伙时间点的案件，导致我们处心积虑为她建立的人设不再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