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一再克制自己,此时脸色多少还是有些波澜。吕经过应该是注意到了这一点,颇为玩味地看着我。
“不过呢,即便是这样也只是让我们更加疑惑,不足以看穿你的布置。”他如此说道。“真正让你们漏出马脚的是一个电脑使用方面非常常见的认识性错误。那就是把电脑里的某个文件删掉,只要储存它的那个扇区没有写入新文件,那么这个文件是可以被专业工具复原的。我们在长丰工业园查到了辣哥的笔记本电脑。负责检查这台电脑的技术员从里面复原出来一张被删掉的照片。照片的内容是凌卫平坐在CBD的星巴克里在和另外一个人谈事情。按道理来说凌卫平的照片出现在你们团伙的电脑里,这几乎可以被视为他是平叔的证据。但是,那位技术员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假设。”
说到这里,吕警官又看了他搭档张警官一眼。张警官点点头。我理解他应该是同意吕警官所谓的“假设很大胆”这一说法。
于是吕警官接着说:“在正式阐述这个假设之前,我首先要论证一件事情,那就是即便在辣哥的电脑里发现了凌卫平的照片,但是凌卫平依旧不可能是平叔。首先,在你和花花、猴子被捕之后,你们都对之前的行为表现出了极度后悔,并且痛斥平叔和辣哥克扣你们的奖金,利用你们当炮灰。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如果知道谁是平叔,你们是不可能包庇他的。对不对?”
面对这个问题,我自然是点头同意。
“其次,凌卫平的情况,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诉你,他得了肺癌,已经到了中晚期。他的咳嗽绝对不是装的。所以如果他是平叔,你们一定会对他的咳嗽印象深刻。这两点,再加上你与猴子和凌卫平聊过之后也改口说他不是平叔,那么凌卫平确实不可能是平叔。我这个分析有没有问题?”
我其实很不想回答,但还是摇摇头。很严谨,没问题。
“那好,那为什么凌卫平的照片会出现在辣哥的电脑里,而辣哥又删了这张照片呢?我们的技术员是这么说的。她说平叔这个人从头到尾只存在于你们三个人的讲述里。辣哥好歹还有具尸体,而且我们也在你们提到的各类现场,比如CBD、城市会展中心附近的摄像头里找到过他的影像。但是平叔从来就没有实际出现过,甚至连个正脸电子照都给不出来。听你们三个人的描述,什么平叔只动口不动手,事情都是辣哥做;什么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平叔也不去秘密基地开会,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电话遥控;什么平叔每次出现必戴帽子、眼镜、口罩。你们四个人对此的解释是平叔这个人谨小慎微,防范心理很强。但在实际的侦破过程中,这使得我们根本没有线索去抓他,连通缉令都发不出来。我们的技术员脑洞了一下,她说,会不会平叔这个人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你们三个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虚构了这个人物。而虚构的依据就是凌卫平。”
“不瞒你说,我盯凌卫平也很久了。他是某个私募基金的调查员,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个商业间谍,只不过他获取信息的手法不违法。他曾经就说过在乔西干他们这一行的人其实不少,是不是同类他看一眼就知道。他经常在CBD附近活动。你们有段时间也经常在CBD活动。你们应该是看出来他也在收集商业情报。正好你们需要虚构一个在团队里处于核心地位的人物。凌卫平48岁,年龄气质都合适。你们就用他当做了原型,毕竟源自现实的谎言会比凭空胡编乱造显得更真实。而这个假设可以很好的解释两件事情。”
吕警官又情不自禁竖起两根手指头。我可以感觉得到他现在心里的嘚瑟。
“第一,为什么你和猴子能更准确的将平叔和凌卫平挂钩,反而花花对平叔形象的表述相对模糊?因为你和猴子跑外勤多,见凌卫平的次数多。而花花很少出外勤,也没在现实中见过凌卫平。她只是死记硬背地去记忆凌卫平的那张照片。”
“第二,为什么我一再问你们平叔说话有没有特色,你们都说没有?因为你们只是看见过凌卫平,没和他说过话,不知道他有咳嗽这个毛病。并且你们事先没有在这件事上做过约定,为了保证口径统一你们都不敢乱说,所以只敢简单地回答说没有。”
“我这个分析怎么样?”
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少开口为妙,但还是忍不住说:“这也太扯了吧?我和猴子、花花都是见过平叔的。我们不可能一起撒谎。”
“会!这就叫三人成虎。”吕警官那双眼睛像狗盯着肉一样盯着我。“其实我刚听我们技术员说平叔是个虚构的人物,我也觉得非常不靠谱。你们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去虚构一个人物。而且如果平叔不存在,那么团队的核心不就剩下辣哥一个人了吗?”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如果逆着这个思路去想,虚构出平叔这个人物就变得非常有必要。什么意思呢?正是因为如果团队核心只有辣哥一个人显得很不合理,所以你们才虚构出平叔这个人物。实际上即便按你们的说法团队核心是平叔和辣哥,我们几个旁听者依旧觉得偏少。你记不记得我还曾经问过你,在你们加入之前团队难道只有平叔和辣哥两个人吗?你给我的回答是,之前的人估计也是受不了他们两个的做派都退出了,所以他们才重新又招了一批人。你的这个应对真的是很机智。”
我不吭声,这个话题绝对不能接腔。但我却阻止不了他继续往下说。
“那么回到之前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虚构平叔这个人物?因为辣哥一个人不足以担当核心,你们要丰富团队核心人员的数量,使得团队的人员构成看起来更合理。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了一个比我们技术员更大胆的想法。既然辣哥一个人不足以担任核心,那么他极有可能就不是核心。那谁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