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警官指着我。“你、猴子和花花！你们三个是老人，是核心。你们招募了辣哥和大白。咦，这么一想感觉很靠谱啊。一个团队要维持稳定，新人占比不宜太高。老人比新人少很容易镇不住场，执行力也会下降。这么一想，你、猴子和花花三老带两新比起辣哥、平叔两老带四新要合理很多。但是，我立马又想到了一个悖论。你是2月中旬才入伙的。你怎么可能是核心呢？”
“对啊。”我情不自禁的说：“我怎么入的伙，你是知道的呀。要不是遇到小偷，我早就回来家里了。”
“嘿嘿。”吕警官笑了。“这就是你的高明之处。你居然大胆到利用我来给你供词的真实性做担保。我在乔西南站看到了拖着行李箱准备返乡的你，还亲手抓了偷你钱包的小偷。因此我会必然会相信你打算回老家这件事情是真的。这是你博取我信任的最大依仗。但是，”吕警官着重强调。“我自己一定是正确的吗？或者说我的记忆一定是正确的吗？”
“你给我设了一个心理学上的陷阱。我2月初确实在乔西南站抓了个小偷，这事情肯定是假不了的。但是整个过程并没有多长时间，而且我当时忙着去办另一个案子把小偷和被偷的年轻人交给南站派出所的兄弟就急急忙忙走了。过了四个多月的时间，平心而论我既记不得小偷的长相，更记不得被偷的年轻人的长相。你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一看到我就主动提出来，还说自己是当时被偷的那个人。你这个表述一下子就把我代入到了当时的环境，也让我在脑海里不自觉把你的形象和当时被偷的那个年轻人模糊的影子进行了重合。”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特意拿着你的照片去找了南站派出所当时接手我处理案件的警员。他抱着你的相片看了好久也不敢认定你是不是当时那个被偷的年轻人。但是他给我出了个注意，你不是说你定了当天回老家的车票吗？我们拿着你的身份证号去铁路票务系统上查了一下。你的身份证当天没有订任何一张火车票。所以我们最终确定你在说谎！”
天哪，居然做到这种程度！我的后脑勺如遭闷锤。
“然后我们又反复研读你们的口供看哪里还可能存在漏洞。里面有一段引起了我们的怀疑，就是你从合硕联创把芯片偷出来的最后那一段。你说你看到大门口的检查很严，自己不可能躲过搜身，准备在上厕所的时候把芯片扔到马桶里冲走算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就看到了辣哥出现在院墙外面的小树林里，于是你把芯片扔给了他。我当时就有疑问，如果里应外合就可以如此简单的把东西传出去，那合硕联创的保安措施等于是四下漏风。且不说一块小小的芯片，整个手机都可能丢。”
“于是我们又仔细去看了现场，根据你的描述，你当时是去八号车间上的厕所，而八号车间旁边的围墙外面确实有一片小树林。但那片树林的外围还有一圈三米多高的铁丝网，根本就进不去人。也就说辣哥不可能出现在你说的地方接应你。那你是怎么把芯片带出去的呢？我们想了好半天，经侦科的李警官提了个办法。你不是说你去上过一次厕所吗？实际上你去厕所是为了把包裹芯片的橡胶胶囊塞进肛门，然后利用橡胶和人体的双重绝缘特性躲过电子探测器和脱衣搜身把芯片带了出去。”
“你在交代问题的时候不敢这么说，一方面是因为这么做太拼了，不像是外围人员该有的表现；另一方面也是想让辣哥分担自己的罪责。”
旁边的张警官说：“其实仔细去推敲你们的供词，漏洞真不少。”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给我看。视频是截取的城市会展中心的监控录像，辣哥走楼梯上到二层观景台过了一会儿又走下来。
“根据你们的说法，乔交会的第一天里辣哥一整天都在小剧场听发布会。你、猴子、花花轮流到二、三楼去看有没有公司使用会客室。但实际上我们在监控视频里看到辣哥本人多次上楼。相反，我们始终找不到猴子上楼的画面。所以，那天在小剧场听发布会的不是辣哥而是猴子。辣哥不是真核心，猴子才是。”
吕警官接着道：“另外，你们在联系内应的时候用的微信号叫‘逍遥客’。逍遥客联系过一个叫朱薇的小模特。这个朱薇是大能砖板有限公司老板黄本雄的小三。逍遥客唆使她盗取了黄本雄一份极为重要的投标文件，然后把这份材料卖给了黄本雄的竞争对手，导致大能砖板竞标失败资金链断裂。黄本雄发现这件事情之后一怒之下把朱薇给杀了。也正是这个案子让我们乔西警方第一次意识到本地区活跃着一个不择手段的商业间谍。我们在回顾这个案件时发现有大能砖板的员工在口供里提到过曾经有一个叫李荣佳的女性会计年底前被短暂派到大能砖板协助做账。李荣佳不就是花花吗？如果她那时候就涉案了，那她肯定就不是在2月初入的伙。”
“类似的例子还有一些， 我就不一一说明了。总而言之，你、蒋聪、李荣佳在撒谎。真实的事件经过是这样的。你、蒋聪、李荣佳组成了一个商业间谍团伙。在这个团伙里主要是你拿主意，你的角色相当于平叔，只不过你也自己亲力亲为做任务。猴子相当于辣哥，更侧重于执行。花花负责操作股票账户和外围接应。”
“年初的时候你们想到要扩充人员规模。你们的人选是那些在乔西混了多年不算太成功正打算离开的外来务工者，就像你在口供里描述的自己一样。这种人哪里找呢，当然是乔西南站。于是2月初的一段时间你每天都去乔西南站的前广场上闲逛，物色符合要求的人让他们去参加你们的面试。其中的某一天，你看见我捉到了一个小偷，并把他偷到的钱包还给了一个准备返乡的年轻人。你觉得这个年轻人挺符合你们的要求的，专门等在派出所附近，等他录完口供出来之后上前搭讪邀请他去面试。但是他并没有被选上。你们千挑万选选了两个人，一个是‘大白’廖小伟，一个是辣哥。哦，辣哥的真实身份我们也查到了，他叫姜大鹏，甘肃平凉人，离家多年却一事无成。”
“大白和辣哥入伙之后，你带着大白一起注册成外面骑手去CBD收集资料，另外安排猴子带着辣哥多接触装修公司。你是个做一步看三步的人，那时候你已经在为混进城市会展中心装窃听器做准备了。”
“后面的事情和你交代得差不多，只是把做关键事情的人给换了。我和张警官在新安拓抓捕吴进德的当天，从吴进德桌子下摸走装着全套资料 U盘的人不是大白，是你。大白干了两个多月的苦差事，担惊受怕却没有赚到多少钱，于是提出来退出。你没有阻止。你第二天亲自送他离开乔西，其实是对他不放心。这个过程中你碰巧看到了我和张警官。我们两个那天去接外省过来交流的同事。你在口供里提了一嘴这个事情，目的也是增加我们的认同感。”
“随后你们假扮装修队到城市会展中心搞装修，实则是去装窃听器。上游的装修公司是猴子联系的，而非辣哥。花花装窃听器的时候险些被工程监理孙颖撞破，你暗示猴子揍你，吸引开孙颖的注意力，没想到惹了一笔桃花债。五一节的第二天，你去张中庆的店里拿手机卡，回到城市会展中心正好碰上孙颖撞破了你们在装窃听器。当时听猴子和花花说是辣哥把孙颖约到副楼下的杀手，我还在纳闷，辣哥凭什么能稳住孙颖，凭什么能在不强制她的情况下让她跟自己去一个避人耳目的地方。但换成你就不一样了，你和孙颖有私情，孙颖还是卖你面子的，只不过她没想到你那么狠毒。当时你正在苦恼怎么进入三楼的那三间VIP会客室。你杀了孙颖之后一不做二不休放了把火把整个副楼都点了，既毁尸灭迹，又吸引走其他装修人员的注意力给自己团队制造上三楼的机会。”
“不过你也知道自己这次闹出的动静有些大。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在琢磨万一警察找上门来该怎么金蝉脱壳。思来想去你决定兵行险着，承认一切事情，但在这个过程中玩一个乾坤那挪移，把你、花花、猴子说成是刚入伙的外围成员，把辣哥说成是核心，把所有重罪都推到辣哥身上。为了让事情听起来更真实可信，你又做了两个安排，一是伪造出一个所谓团伙核心平叔出来，丰富核心人员的人数；二就是，可能是因为我个子比较高比较好辨认，你已经发现当初在南站抓小偷的大个子警察正好在负责调查你们犯下的这一系列案件，于是你决定在口供里大量的带上我，通过误导我的回忆让我帮你做证。从这个时候开始，你、猴子和花花就经常背着辣哥开小会，反复打磨你们的供词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