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澜抵京不久,便立即有所行动,想来……他此次入京,未必真的只是为了生意往来。
若他心中也想查清陈年旧案,京城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只怕他极易将自己陷入险境。
许烟薇蹙眉,意识到自己还是应该尽快与他取得联系才好。即便不能贸然相认,但提醒两句也是好的。
心意既定,她道:“垂缃,你明日一早亲自去一趟镇远侯府。你与先生说,看他何时得空,设法过府一叙。”
“是,姑娘,奴婢明白。”垂缃心领神会,立刻应下。
吩咐完,许烟薇才觉得紧绷的心神略略放松,一阵疲惫感袭来。她揉了揉眉心,目光再次落回乌木匣上,指尖拂过那北斗七星的刻痕。
裴宝珠……她竟有这般细致的观察力。
这发现至关重要,或许正是解开父亲手中那个真正乌木匣的关键。只是眼下,此事需得暂缓,待解决了舅舅之事再行探究。
这一夜,许烟薇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时而是在滔天巨浪中挣扎的船只,时而是父亲冷漠的脸,时而是母亲模糊的哭泣,最后定格在云沧澜那双沉静却暗藏汹涌的眼眸上。
……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许烟薇正拿着一卷书靠在窗边假寐,实则心绪早已飞远,便听小丫鬟来报,世子来了,正在前厅与夫人说话。
许烟薇心中一紧,旋即又是一松。
他来得竟这样快。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发髻,确保并无失仪之处,这才带着垂缃不疾不徐地向前厅走去。
还未进门,便听到宋氏略显热情的声音。
“不过是些家常小点,世子若是喜欢,我让厨房再多备些送去府上。小女在女学多得世子指点,我们阖府上下都感激不尽。”
沈霁舟温润的声音随之响起:“夫人客气了。许府的姑娘天资聪颖,一点即透,并非在下之功。”
宋氏笑道:“是世子客气了才是。只是不知今日世子过府,所为何事?”
沈霁舟道:“今日冒昧来访,一是昨日偶得一本前朝琴谱孤本,想着或对许大姑娘的琴艺有所助益。二来,听闻府上与南边商路略有往来,有些海货行情一事,想来请教。”
许烟薇脚步微顿,心下暗赞。
沈霁舟果然心思缜密,借口找得天衣无缝。琴谱是幌子,打听海货行情,自然是为了引出“云氏商行”而不显突兀。
她缓步走进厅内,向宋氏和沈霁舟行礼:“母亲,先生。”
宋氏见她来了,笑道:“正好,世子说得了本好琴谱给你。至于商行的事,你也帮衬着世子,让管事的好好来回话。行了,你们年轻人说会儿话,我也到时辰该去佛堂诵经了。”
她如今对沈霁舟印象极佳,说着便借口离开了。
厅内一时只剩下沈霁舟、许烟薇以及垂手侍立在远处的丫鬟仆妇。
沈霁舟从袖中取出一本略显古旧的线装书册,递了过来:“偶然所得,想着或合你用。”
许烟薇双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微凉而干燥。
她迅速收回手,敛目道:“多谢先生费心。”
“举手之劳。”沈霁舟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声音压低了些许。“你让垂缃传的话,我收到了。你这是……想要见一见云东家?”
许烟薇抬眸,对上他洞悉一切的眼神,轻轻颔首:“先生明鉴。昨日……他可有收获?”
沈霁舟微微摇头,神色略显凝重。
“收获或许有,但风险更大。他见了南城一个包打听,打听的正是云州港旧案。那地方眼线众多,虽我的人及时清扫了可能的尾巴,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许烟薇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如此。他这般急切,我实在担心……”
“我明白你的顾虑。”沈霁舟介面道,“但京城非比南珠府,暗流涌动。你若贸然相认,万一被有心人察觉,不仅于查案无益,反而会将他和你都置于风口浪尖。”
“那先生以为,眼下该如何是好?”许烟薇急切地问道。
沈霁舟沉吟片刻,道:“直接上门表明身份绝不可取。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先建立商业上的往来,徐徐图之。”
“商业往来?”许烟薇蹙眉,“但许府并无什么海运上的生意……”
“许府没有,但镇远侯府有。”沈霁舟微微一笑。
“侯府在南边有几个码头,常年需要采购大量海货。云氏商行声名鹊起,货物品质上乘,我以侯府采办的名义,前去洽谈生意,顺理成章。”
许烟薇眼睛一亮:“先生此计甚妙!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光明正大地接触,而不引人怀疑。只是……洽谈生意,先生亲自去,是否会显得太过隆重?我似乎也不便出面。”
“自然不会是我亲自去。我会让侯府名下一位得力的大掌柜前去拜会,此人跟随我父亲多年,为人老练可靠,绝不会泄露半分。”
“初次接触,只谈生意,探探口风,观察对方反应。待时机成熟,我再以查验货物或是商议要务为由,亲自见他也不迟。届时,总有机会带你一同前往。”
层层递进,合情合理。
许烟薇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看向沈霁舟的目光不禁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感激:“先生思虑周详,如此安排是最好不过了。只是……要劳烦先生和府上了。”
“不必言谢。”沈霁舟看着她,目光深邃。“帮你,亦是在查案。虞家旧案牵连甚广,或许能从云东家这里找到新的突破口。于公于私,这都是应当做的。”
他话说得坦荡,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许烟薇垂下眼帘,轻声道:“无论如何,烟薇感激不尽。”
“此事便这么定下。我回去便安排,最迟明日,李掌柜便会前往云来客栈投帖拜会。”
沈霁舟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不经意般转换了话题:“府上近日……可还安宁?赏花宴之后,没有再生波澜吧?”